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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威轻蔑地笑了笑。

那笑容带着不屑和藐视。

欢欢受不了这样的笑容。

但是继续和他僵持下去,她并不能占到什么便宜。

动起手来,女人往往是弱者。

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她心里又气不过。

唯有唇舌上占一点便宜,她把那一本账目重重地扔到桌子上,冷冷地说:“你现在也就只是我孩子的爸爸了。

除此之外,你什么都不是了。

你什么都不是了!”

说完,欢欢转身走人。

最后那一句,是起强调作用。

满腔的恨意,都在那最后一句话里了。

那几天时间过得很快。

一日黄昏之际,乐乐手里捧着圣经,坐在院子里的大树下,吹着晚风。

她原是想看一会儿圣经的。

厚厚的一本书,拿在手里只觉沉甸甸的。

每一张纸页里,都有教诲人的话语。

每一页乐乐都仔细翻阅,她生怕漏掉了一句话,误解一个意思。

所以她看了又看。

圣经的话语就是需要这般反复咀嚼,慢慢消化。

她此刻一直在回想,一页都看不进去。

那个辜负她的男人,马上就要来了。

漂洋过海前来寻她。

她是一个正常的女人。

可是她有多久没有被男人碰过了!

犹如一片干涸的沙漠,她的世界,漫天风沙,天地混沌。

他的男人抛弃了她。

她以为他永远都不会回头。

她习惯了他的冷漠,他的忽视,他的移情别恋,他的忘恩负义,她早已习惯了。

一颗心冷到了冰点,结成了冰,就变得坚硬锋利,有棱有角。

他再也伤不到她了,不管他做出什么事来。

即便他六亲不认,连平平都不认了,她也还是可以坦然接受。

最坏的事,她都预料过了。

然而事情忽然间有了转折——他回头了。

他离开了那个年轻貌美的女人,千里迢迢来找寻他们母子。

乐乐仰头望着天空,头顶一片五彩斑斓的晚霞。

纱窗日落,黄昏已近,金屋无人见泪痕。

浪子回头金不换。

他回头了,她忍不住落泪了。

这又是什么缘由的泪!

委屈的泪,感动的泪,欣慰的泪?她自己也搞不清楚。

一颗心只是不像往常那般刚硬。

那眼泪落在了圣经的塑胶封面上,落日余晖,映射在上面,像一颗晶莹的水晶。

那种带有讽刺性的转折。

如果她说她原谅了一切。

那一定是自欺欺人。

如何能没有怨恨!

这一年年,无数个日日夜夜,关上了灯,她在黑暗里看到最多的,便是恨。

她甚至可以描述,那种欲哭无泪、心里填满了恨的感觉,是什么样的感觉。

死死地咬住被角,无声地抽泣。

咬得不够力,就无法发泄内心里的恨;咬得太用力了,又怕嘴上的血会染红被角。

在最最绝望的时候,她只有她自己。

她是平平的天,她说什么也不能倒下。

“姐,发什么呆呢!

姐夫明天就到了。

你这心里是高兴呢,还是不高兴?”

欢欢从屋里走出来,俯身靠在乐乐的背后。

乐乐才知原来自己又在发呆。

出神的时候,脑袋是放空的,所以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

她特地拿出圣经来看,一页还没看呢!

低头用拇指把那一滴泪抹去。

眼泪抹去了,泪痕还在。

“沈荣他已经在飞机上了,明天的这个时候,他都到家了。”

“姐夫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欢欢背着手,在草坪上踱来踱去。

“我也正在想这个事呢?总是想不通。”

乐乐以为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不够体贴,不够顾家,不够贤惠,或是不够美丽,才导致丈夫的变心。

她一直在隐隐地怪罪自己。

看来是她弄错了。

这根本不是她的问题。

她低头一看,那封面上的泪痕还在。

固然空气干燥,一时半会儿还是干不了。

不知怎的,眼泪不受控制一滴连着一滴往下掉。

她越是不想让欢欢看到,那眼泪就越是不争气,故意要她出洋相似的。

起了个头,后面就更加不受控制了。

圣经的封面上如雨点般落满了泪珠。

欢欢纳闷了。

她总以为乐乐是盼着姐夫来的。

现在好不容易真的要来了,她理应高兴才对。

她走到乐乐的前面,蹲在乐乐面前,说:“姐,你怎么哭了你在难过什么你是不是不想见到姐夫如果是这样,明天就算他到了,你大可以不必见他!还有平平,你们去别处躲个几天。

我来打发姐夫。”

“不。

你误会了。

我不是难过。

我不是不想见他。

只是突然要见到他了,明天就可以见到他了,明天,睡一觉,一闭眼,一睁眼,就是明天了。

我有点不敢相信。

乐乐用衣袖擦干圣经封面上的泪珠,又抬起手擦了擦眼角。”

乐乐翻开圣经,想要在圣经里寻求安慰的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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