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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过去是什么呢?小玲倒是比我还要清楚。

她时刻在提醒我,我是生在农村,长在农村的乡野姑娘,和繁荣富贵的上海是极不匹配的。

小玲在提醒我,陈生在试探我。

我从来不和他说起我住在哪里。

他好几次说,想要去我住的地方看看,我都拒绝了。

因为他住的是精装修单身公寓。

我可不能让他知道,我住的是六人间的宿舍。

八十年代的老小区,昏暗的楼梯口,脱了漆的墙面,垃圾堆满的墙角。

在上海,这种城中村,也是另一类风景。

繁华和破败共存。

我决不能让他看到这一切。

从我们开始交往,直到我们一起离开中国,他一次也没有来过。

我很得意,成功地保守了这个秘密。

在他眼里,我从头到脚,由内而外,都是光鲜亮丽的。

但是逃不出一个人的眼睛。

那个人就是小玲。

和陈生的交往越来越深。

有一天,他出其不意地对我说:“兰儿,你搬到我那里去住吧。

很大的房子,我一个人住。

你来了,我会很高兴的。”

正在我犹豫不决的时候,小玲离开了。

她找到了另外一份工作,据说工资是现在的好几倍。

同寝室的姐妹问她,新工作是干什么的,在哪里,她三缄其口,讳莫如深。

每个人遮遮掩掩,都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小玲上班的最后一天,兴高采烈地同大家告别。

那神情高昂的,仿佛是中了彩票,或者是即将嫁入豪门。

总之,就差为此而欢呼雀跃了。

她不来上班了,但是还和大家住在六人宿舍。

她自圆其说:“新的工作还没有稳定,一时半会儿还没有找到落脚的地方。

老板已经在为我打点了,为我租一个单身公寓。

只有我一个人住。

过不了多久,我就会搬出去的。”

过不了多久,她就会搬出去的。

可是她还没有搬出去,我却要提前搬出去了。

陈生一再要求我搬出去。

我于是同意了。

在我收拾行李的时候,小玲一边嗑瓜子,一边倚着门框,酸溜溜地对我说:“丑小鸭要变成白天鹅了。

是丑小鸭,都想变成白天鹅。

衣柜里有几件像样的衣服了,就忘了自己以前是个土里土气的乡巴佬了。

别人不知道,我可是一清二楚。

穷乡僻壤的山沟沟里出来的,头两个月,连房租费都交不起。

死乞白赖地问我借钱去交房租!”

小玲得理不饶人,我实在是忍无可忍。

她是借过我钱,可我也还了。

我自觉不欠她什么。

在她眼里,我就是一个唯唯诺诺的胆小鬼。

什么难听的话,我都能咽下去。

这一次,她错了。

叠好衣物后,我站直了身子,定定地望着她,说:“我是不是成不了白天鹅的丑小鸭,还不一定呢!

我是问你借过钱,可也还了。

借钱有什么丢脸的。

不像有些人,往钱眼里钻。

非有钱人不嫁。

还不是被甩了!”

直往她的痛处戳。

我冷笑一声。

小玲是一个很现实的女孩。

她和我说过,婚姻是女孩的第二次投胎。

第一次身不由己,第二次绝对要把握好。

她如愿找到了一个金龟婿。

交往了半年,对方提出分手。

小玲狠狠地望了我一眼,嘴里吐着瓜子壳,走开了。

她多么想搬出这六人宿舍,却不料,我比她先走一步。

她羡慕也好,嫉妒也好,各人走各人的路。

走出了这里,以后兴许就不相干了。

第58章在爱里走向毁灭11

是日熊威回到家中已是深夜。

浑身的酒味,睡在欢欢身旁。

她不问,他也不主动交待。

无休无止的沉默的对抗。

那一道裂缝已经存在了,把两人拉得越来越开。

除了无端的沉默,一点小事就会引发激烈的争吵。

为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为了毫无意义的小事,便是一场唇舌之战。

第二天熊威在客厅里处理邮件。

平平和安安围着一个皮球到处乱踢。

一不小心,皮球砸中了熊威的笔记本。

笔记本“哐当”

一声落地。

屏幕上出现了一道裂缝,正好把屏幕割成了两个三角形。

安安不知错,反而拍手叫好。

平平也来起哄,一个劲儿叫喊:“哥哥好棒,哥哥好棒!”

熊威捡起笔记本,急火攻心,抓住安安,拎起他的衣裳,使劲拍打他的屁股。

熊威原本只想给安安一个小小的教训,让他认个错便是了。

他渐渐地发现,他控制不住手里的力度。

有一股力量在他体内积蓄许久。

他看着手底下顽皮又爱捣蛋的安安,觉得他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似的,要严惩不贷。

他一点也不觉得安安可爱,甚至开始厌恶这个孩子。

使的力越来越大。

安安的哭声越来越响。

欢欢闻声从房间里跑出来,吓了一跳,连忙制止:“你在干什么?你要打死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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