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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春闻得他母亲这话,先自有些羞怯,随后闻得有计策,便道:“愿听母亲教导。”

邢夫人笑道:“你附耳过来。”

迎春依言凑将过来,邢夫人便同他耳语一阵,随即笑道:“你这样同姑爷说便是。”

迎春闻言却有些犹豫,道:“只是不知他愿意与否。”

邢夫人笑道:“我的傻孩子,你只管同他说便是。

纵他不愿意,也并不会有甚么不妥;况依我看,却是十成十愿意的。”

见迎春点头答应,方才笑道:“也这早晚的了,咱们往老太太那里去罢。

明儿教去接你几个姊妹来家顽,好容易来了,可散诞两日再回去。”

一面便引着他往贾母这边来;一时吃罢饭,仍往他旧时屋里安歇。

到得明日,果然众姊妹都来了,见了迎春,自然亲热异常。

湘云因笑道:“想起咱们当日在他们家联诗之事,倒像还在眼前似的;怎么一转眼,二姐姐就成人家的人了。”

众人想起往日情景,倒慨叹一回;湘云却又想起宝玉来,乃道:“二哥哥如今在外头,却不得往这里来,连二姐姐成亲都不曾来得。

若是他在,又该有多少好笑了。”

探春笑道:“罢了,若他在这里,倒没得又要胡愁乱恨一番;不若咱们一道顽笑的是。”

黛玉因想起当日所见佳音情景,倒颇为忧心,乃悄拉宝钗;宝钗便知他有话要说的,乃同他往一边坐了,听得黛玉道:“你记得咱们上次见的二姐姐那小姑子不曾?”

宝钗闻言道:“记得。

不是叫佳音的那个?”

黛玉蹙眉叹道:“正是。

那却是个不好相与的。

二姐姐性儿温和,只怕要受他气呢。”

宝钗闻言,扑哧一笑。

黛玉见他这般,乃讶道:“你笑甚么?”

宝钗笑道:“你也不必忧心这个。

他那小姑子前些日子也出了阁了;再无人同他作对头的。”

黛玉奇道:“果然如此?你早知道,也不合我说的。”

宝钗笑道:“这又算得甚么希奇事,值得巴巴儿地同你说一回?我竟不知你甚么时候想听这个了。

既是如此,我今后都同你说。”

黛玉见他如此说,知是真的,方笑道:“我却不想听这些;只是却要替二姐姐念一声佛呢。”

二人正在说笑,探春却见他二人在那边说话儿,便笑道:“你两个说甚么呢?也说我们听听。”

宝钗笑道:“黛丫头方才说,恐二妹妹的小姑子性子不好,届时同他作对;我告诉他,那赵家小姐已是出阁了的,再不得同二妹妹一处吵闹,他才放心了。”

众人听了都笑,探春便道:“如此看来,这嫂子同小姑子却是多半不和的了。”

众姊妹闻言,皆推他笑道:“你也只是瞧着大嫂子同二嫂子不在这里,方说这话。”

正在说时,却闻得外面笑道:“甚么话要趁着我两个不在这里时说的?”

几人闻言起来看时,却是凤姐儿同李纨两个笑吟吟地来了,忙又让座。

凤姐儿往炕上坐了,笑向几人道:“你们一定是背后编排我合大嫂子了。

快快招来,免得教我两个费事。”

众人都笑道:“并没这话。”

凤姐儿见状,便拉迎春笑道:“好妹妹,他几个不同我说,你同我说。”

迎春笑道:“并不曾编排甚么,不过是说我们家姑娘如今出了阁,不至再每日同我在一处的,因又说这嫂子难做;怕你同大嫂子听了,再来吐这苦水,是以不可教你两个听见。”

凤姐儿闻言方罢了,笑道:“幸得你们都是好的,若不然,这苦水三天三夜也是吐不完的。”

黛玉见迎春如今说话行事,深为奇异;及至回房,便向宝钗道:“二姐姐如今却是变了许多了。”

宝钗笑道:“这是自然。

婆婆同母亲不同;小姑子同姊妹也不同;既然往人家去了,那里不小心谨慎的?”

黛玉闻得他如此说,倒笑了,乃悄笑道:“你不曾往人家去过,那里知道这许多?”

宝钗听得黛玉这话,忙起身道:“了不得了,你如今竟打趣起我来!”

一面便把手上呵了两口,上来要呵他痒。

黛玉却是天生触痒不禁,宝钗不过略呵了他两下,便笑得不可自抑,忙道:“好姐姐,你饶了我罢,我日后再不说了。”

二人如此笑闹一阵,宝钗方扶了黛玉起来,见他发鬓乱了几缕,便开了梳头匣子替他抿头发,笑道:“这们大的人了,还同小孩子一般顽个不了。”

黛玉笑道:“你这话说我说你?”

宝钗笑道:“只有你自己爱顽。

我不过哄着你顽呢。”

言毕将梳子放回匣子里,自往黛玉脸上端详了一回,笑道:“好了,咱们这回可斯斯文文的。

若再乱了,我是不替你梳的了。”

原来黛玉自封郡君之后,二人在一处之时日却比先前少了许多;黛玉虽不曾有甚么骄矜之色,宝钗却未免有些拘束。

况他见黛玉如今得封郡君,不免又有些歆羡之意,虽非嫉妒,却也不自在的,更恐人说他趋炎附势,是以也不似往日一般同黛玉亲近。

只是他二人原本极好,这些时日不见,却又想念;如今又往贾府里来,黛玉待他仍同往昔一般亲密,是以宝钗心下倒自愧起来,暗道:“原是我矫揉造作了。

林妹妹本是天真烂漫之人,并无那许多心思;若我只顾为此薄了他,倒是我的不是了。”

因此仍同往日一般相待。

黛玉见宝钗如此,也放心下来,是以二人依旧如平素亲厚,不在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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