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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已是九月,正是发榜之时。

薛姨妈正同宝钗在家中,外面便有人报说薛蜨中了第十名,不免大喜,乃命厚赏报喜者,又有林家兄妹同贾家一干人等闻听薛蜨中了,都来贺喜,只把薛姨妈喜得满面生花,便向王夫人借了园子摆宴,请东西两府的人吃酒,又专摆席面请林家兄妹二人。

贾政闻说薛蜨中举了,也觉自己面上有些光彩,然再一看宝玉,不由更是怒从心起,将他狠狠训斥了一番,盯得越发紧了。

王夫人不觉自己儿子不上进,倒觉得薛蜨中举这事乍眼,口里虽不说,心下暗自埋怨不提。

那日正是贾敬的寿辰,荣府一干人等都过去贺寿。

大家见过了,彼此让了坐,说些闲话。

凤姐因同秦氏交好,前些日子闻他身上不快,正要借今日之机来看看,因见秦氏不在,心下便知他定是十分支持不住,想着一会子去望他一望。

恰邢夫人道:“前日听凤丫头说,蓉哥儿媳妇身上有些不大好,到底是怎么样?”

尤氏蹙眉道:“想是劳累着了,昨日冯紫英荐了他从学过的一个先生,医道很好,来问了脉道是卧床歇着才好,今日也令他在床上躺着呢。”

正说着,外头人回说贾家的爷们都来了,贾珍连忙出去了。

凤姐儿便道:“我说呢,今日这样的日子,若他好一点,再也不肯不扎挣着上来。

我且看看他去。”

尤氏道:“使不得,你也是有身子的人了,万一冲撞了怎么是好?”

凤姐儿道:“怕甚么!

我就去看看他来。”

正说话间,贾蓉进来,给邢夫人,王夫人,凤姐儿前都请了安,回了尤氏一干事体,正要出去时,凤姐儿说:“蓉哥儿,你且站住。

你媳妇今日到底是怎么着?”

贾蓉道:“也不妨事的,不过是倦怠些,瞧着没甚精神。”

一行说着出去了。

不多一时,这里吃过了饭,尤氏因请众人过园子里坐着去。

凤姐儿惦着秦氏,便说:“我回两位太太,我先瞧瞧蓉哥儿媳妇,我再过去。”

王夫人道:“很是,我们都要去瞧瞧他,倒怕他嫌闹的慌,说我们问他好罢。”

尤氏道:“好妹妹,媳妇听你的话,你去同他说说,我也放心。

你就快些过园子里来。”

宝玉也要跟了凤姐儿去瞧秦氏去,王夫人道:“你小孩子家家的,他身子又弱,没得冲撞了你侄儿媳妇。”

宝玉闻言只得罢了,于是尤氏请了邢夫人,王夫人并他母亲都过会芳园去了,凤姐方和贾蓉到秦氏这边来了。

二人进了房门,悄悄的走到里间房门口,秦氏见了,就要站起来,凤姐儿忙说:“快别起来,看起猛了头晕。”

于是紧走了两步,拉住秦氏的手,说道:“我的奶奶!

怎么几日不见,就瘦的这么着了!”

于是就坐在秦氏床边上。

贾蓉便叫人倒茶来,凤姐儿道:“倒的甚么茶!

你且别瞎张罗,我同你媳妇儿说体己话呢。”

秦氏拉着凤姐儿的手,强笑道:“这都是我没福。

这样人家,公公婆婆当自己的女孩儿似的待。

婶娘的侄儿虽说年轻,同我却也是厮抬厮敬的,休说吵嚷,连红过脸儿都不曾。

就是一家子的长辈同辈之中,除了婶子倒不用说了,别人也从无不疼我的,也无不和我好的。

这如今病成这个光景,真是把我那要强的心一分也没了。

公婆跟前未得孝顺一天,就是婶娘这样疼我,我就有十分孝顺的心,如今也不能够了。

我只盼着这孩儿能踏踏实实落地,好代我孝顺的。”

凤姐儿闻言便难过起来,因说道:“那里就到得这个田地了?况且能多大年纪的人,略病一病儿就这么想那么想的,这不是自己倒给自己添病了么?”

贾蓉在一边听得也甚是伤情,乃强忍着道:“这也不用别的,只是吃得些饮食就不怕了。

婶子不知,他为人心思太细,但凡有甚么事儿,都要放心里掂量几十个过子才罢。

前些日子钟儿挑唆着二叔同人合气,教他知道了,足足气得三天不曾好好吃饭。”

凤姐儿道:“这值得甚么!

自己的身子要紧,你兄弟小孩儿家不知事,淘气些也是有的,何必气坏了自个儿?好生养着才是正理。

合该你这病要好,所以前日就有人荐了这个好大夫来,再也是不怕的了。”

秦氏闻言笑道:“任凭神仙也罢,治得病治不得命。

婶子,我知道我这不过是挨日子。”

凤姐儿道:“你只管这么想着,病那里能好呢?总要想开了才是。”

这里正说着,尤氏已是打发人请了两三遍,凤姐儿才向秦氏说道:“你好生养着罢,我再来看你。

我过园子里去了。”

秦氏又道:“婶子,恕我不能跟过去了。

闲了时候还求婶子常过来瞧瞧我,咱们娘儿们坐坐,多说几遭话儿。”

凤姐儿听了,不觉得又眼圈儿一红,遂说道:“我得了闲儿必常来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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