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我向来看得比旁人多,想得也多,不过还是有那么一丝侥幸。

我想喝酒,但隐在宽袖下的手暗暗摸了摸小腹。

三天前置办宫宴的时候有些头晕,宣了太医才知道是有孕了。

我本想喜上加喜,宴会结束了再告诉他……

「拿一盏温水过来。

」我吩咐道。

「怎么……」夜允想搭话,但话音未完,金銮殿四方突然乱了起来。

十几个黑衣人,还有一些正端茶递水的宫人扯去宫服,露出里面玄中印着暗红色花纹的衣裳。

上面暗红色的标志是……北夷人!

殿内霎时混乱了起来。

我下意识去拉夜允。

却不承想,落得一手空。

他都没回头看一眼,径直奔向冷白霜的位置……

我忽然觉得眼前一片恍惚,直到盛熹开始拉扯我,我才回神。

正往身后的屏风跑去,就看见一个还穿着宫装的宫女拿着一个飞镖似的暗器,正瞄准夜允。

银制的暗器在照得屋子恍如白昼的灯下,闪着晃眼的光。

行动先于思考,我推开盛熹冲了过去。

倒下的那一刻,我看着夜允玄色龙袍上的云纹。

盛熹大声惊呼,「贵妃娘娘!

他似乎转过身来了,又似乎没有。

人的很多行为都是下意识的,会先于想法表现出来。

比如我为他挡暗器,

比如他奔向冷白霜。

……

我以为我死了,但当我醒来的那一刻,伤口的疼痛提醒我:没有,还活着呢。

然后,我忽然有一种极其奇妙的感觉,我的孩子……没了。

我不信鬼神,孩子才有两月,肯定没成人型,但也许这就是母亲吧,有一种说不出的生命与生命之间的联系。

德妃曾宽慰我,或许,小梦会投胎成我的女儿,也不是没可能。

定国寺的大师也说,心诚则灵。

我本不信鬼神,但自从知道了有孕,我也忍不住这样想过。

「嗯…….」只是坐起来,我就已经出了一身汗。

「娘娘,您醒了!

」盛熹正和采荷走进来。

「嗯。

盛熹贴心地端过一杯水。

我喝得见底,压着心底的慌乱,还有一点侥幸,开口问:「我的孩子…..」

盛熹和采荷都目光躲闪,耷拉着脑袋。

「杀手……是什么人……」

「是北夷死士,那些宫人是他们五年前埋伏下的间谍,温小侯爷在北疆时中了一种毒,本已经解得差不多了,但不成想那只是蛮夷蛊毒的障眼法,那天杀手本是要将刺激那蛊毒发作的药引放出来……」

「温小侯爷……没了……」

我知道的,温亦行在北夷的名头比夜允还大,难怪北夷人为他动用了潜伏了五年的谍网…

一代名将,就此陨落。

我直直地靠到床头,眼泪似乎还没反应过来,满室寂静,不知过了多久,我忽地抽噎起来。

身体抖动地厉害,把头埋进膝盖,双手扯着头发。

「我的孩子……」

「小梦……」

但没哭太久,我忽然意识到什么事,像被下了降头一样径直跑下了床。

赤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背上的伤口似乎又渗出了血。

盛熹和采荷大声喊我,但不敢牵制。

翊坤宫原本是离尚书房最近的宫殿了,但我却像是跑了一辈子……

头发没有朱钗簪着,一跑就散了。

凌乱地铺在樱粉色的里衣上,我整个人疯疯癫癫的。

门口的太监伸了伸手,但不敢用力,我闯了进去。

没几步跑到屏风后。

他正端着玉碗喂冷白霜。

反而是后者头扭向一侧,满脸不耐又无法发作的样子。

我怔在那,好像连呼吸都不会了一样,血液都变得冰冷。

不知过了多久,是冷白霜先看见的我。

我也回过神疯了一样,大叫着「小梦!

你把小梦还给我!

」扑了过去。

夜允会武功,虽事发突然,但还是一把扯住了我。

被推倒在地的那一刻,我看着他眼中有悔意,但最终还是站在了冷白霜旁边。

我仰头大笑。

笑得几乎要背过气去。

「贵妃行迹疯癫,来人,把贵妃送回去!

」夜允大袖一挥冷声吩咐。

几个太监站在我旁边,不知如何下手。

夜允回头看了眼冷白霜,回过头恼怒道:「还不快动手!

我止了笑,踉跄地站起,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脚下虚浮,「疯癫?」

「不,臣妾正常得很。

「病的是皇上。

「皇上是如何做到翻脸这样快的?啊?」

「我的孩子没了!

「我的孩子…..」我摊开手,「我的孩子还没来得及到这个世上看一眼,他又做错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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