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玉拉着我的袖子这也看那也看,见我与寻常无异才放下心来。
用膳时,我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主意。
「花玉,你帮我找套衣服来,要颜色亮些的。
」
我想在明晚的宴会上试一试纪烨梁。
我让花玉跟乐师说,昭贵妃想在宴会上献舞,给陛下一个惊喜。
乐师不动声色地收下了银两,并没起疑。
因涉及两国邦交,此次宴席的规模着实不同凡响。
光是席位就从殿内摆到了殿外,宫女鱼贯而进,流水般地将膳食呈上。
我在后殿能听着前面传来的丝竹乐声。
我覆上一层面纱,只露出一双眉眼,眼角标志性的泪痣被我拿厚厚的脂粉盖住了。
俨然就是周和铃的眼睛。
我转过头去问花玉:「我是谁?」
花玉呆呆地看着我这样装扮,回神道:「娘娘,这么一看,您和周婕妤的眼睛还真有几分相似。
」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我放心地整了整面纱。
我舞技底子不太好,因而讨巧地选了动作好看易学的一支舞,希望能糊弄过去。
这时,一侍从跟花玉附耳说了几句话。
该轮到我唱这出好戏了。
我解下披风,随着配乐渐起,从乐人中旋转入殿中的华光下。
在停息处暂立,于急节处回身还入。
应着乐师的鼓点,身从声动,眼随手移。
于是身如惊鸿,纤细回翔。
于是珠缨颤动,明珰乱坠。
像回到了长襄镇的小院里,我伸开手臂在夜里星空下转圈。
殿顶在我眼里旋转,满座宾客都变成虚影。
乐声渐息。
背对着上首那人,我停在大殿中央,手心里布满了一层汗。
猜想着他看清我眼睛的那一刻,会是喜还是怒。
如是想着,我徐徐回头,隔着嘉宾贵客将视线定格在纪烨梁的脸上。
彼时,纪烨梁慵懒地手握着酒杯朝我看来。
在目光触到我的那一刻,他登时睁大了眼睛,出乎意料地唤了我一句:「皎皎?」
声音里无喜无怒,只有诧异。
闻声,我眉头一皱。
我慌忙摸了摸脸上的面纱,还稳稳当当地戴在脸上,没有掉落。
不该啊,他如何一眼就将我认出?他不应当把我误认为周和铃才对吗?
思虑间,纪烨梁已当着众人的面顺着台阶而下,朝我走来。
他走到我身边,欲用手轻轻撩起我的面纱,我立马退后一步让他的手落空了。
纪烨梁对我的想法毫无察觉,还以为是我在与他玩闹,眉毛一挑,「皎皎,你为何作此装扮?」
我在思考自己是不是暗示得不够明显。
因此,我假装将头发别在耳后,小指似有若无地划过眼尾。
他的目光在落到我用粉遮盖的位置时,眸光骤然一沉,似乎明白了我的用意。
「舒皎皎,你这是在做什么?」
他从未用过这种语气跟我说话,这让我意识到他生气了。
纪烨梁周身的气压变低,唇角绷得紧紧的。
他已然忘了席上的百官,众目睽睽之下执着地站着等我的回答。
见我垂眸不答话,纪烨梁更是上前一步,一把将我的面纱取下,抛在我的脚边。
他气恼地抬起我的下巴,手指狠狠地擦着我的眼角,似要把扑上的脂粉都抹去。
他的力道并不轻柔,我觉得眼角被揉搓得泛起轻微的刺痛感。
我忽然觉得这满室的灯火炫目得很,刺得我眼睛要落下泪来。
我见他这样失态的模样,觉得自己的猜想得到了验证,心底有一丝苦涩开始泛滥。
一名使臣打破了沉寂,「陛下,不知此女为何人?」
趁着纪烨梁回头的片刻,我弯腰拾起面纱就往殿外跑去。
虽然明知他不会留下使臣追我而来,但我还是提着一口气跑了很远。
回忆起纪烨梁方才的表情,我的腿一软,没力气再继续跑,幸得被追上来的花玉托了一把才没跌倒。
花玉把我这两天的反常看在眼里,扶着我慢慢走在回宫的路上,心疼地说:「娘娘,若有什么心结,您告诉奴婢,咱们一块儿想想法子。
即便您什么也不与奴婢说,也别一味地搓磨自个儿的身子。
」
我拍了拍她的手,宽慰她道:「没关系,我不过是在与皇上闹脾气,回去好好睡一觉就好了。
」
主仆二人各怀心事,沉默着走回重华宫。
夜里,我坐在床上,等着纪烨梁来找我摊牌。
我今日的所作所为,摆明了告诉他我已经发现了他的秘密。
床前的烛火明明灭灭,我又挑高了灯芯,想让它亮堂些。
过了许久人还未来,我靠着床柱昏昏欲睡。
「娘娘?」花玉轻敲了敲门。
我以为她是来看看我睡没睡的,遂答道:「我还没睡,你今晚不必守夜,回屋歇着去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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