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了解宴淮,知道怎样说最能戳中他的痛处。

于是我一字一句,字字诛心,「倒不如,留意留意各郡下乡绅里有无心灵手巧的女儿,若有好的与之相配,那便是皆大欢喜的事了。

我的话像是一记闷锤重重地锤在了宴淮的心上,他跪着的身子轻轻一颤,顿时脸色煞白。

宴淮深深地望着我,眉眼流露出一层哀戚。

他张了张唇,却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

听了我的建议,纪烨梁拊掌开怀一笑,「如此甚好,那就按爱妃的意思去办。

「走罢,刘爱卿陪朕去一趟翰林院看看。

」纪烨梁找了一个借口,浩浩荡荡地带着一群人走了。

此时,除了殿外守着的婢女,只余下我和宴淮。

我缓步走向他,迈着从未有过的庄正的宫妃步子,耳边的流苏坠轻轻晃动。

宴淮不敢看我,低下身以额头抵地。

一步一步,金缕鞋踏在地面,一声声轻响,叩在他的心上。

我以命令的口吻说道:「抬起头来。

他缓缓直起身子,垂着眼皮。

我看着他这副模样,想起那日他也是这般跪在地上将我拱手让人,一时血气上涌。

我蓦地提起裙角,一脚踢上他肩膀,将他踹得身形一晃。

宴淮没想到我会如此动作,失神地望着我,喃喃道:「皎皎……」

「叫错了,宴大人。

」我口气冷淡地截住他的话头,提醒他,「于礼,你该唤我一声娘娘。

我环视一周这殿内,问他:「你看,这宫殿好看吗?」

「陛下的御书房集能工巧匠的技艺之大成,自然是好看的……」

「多谢你。

」我的话锋一转,浅浅一笑,「如非你,本宫这辈子都难得见到这三进三出的宫室。

宴淮双拳攥得死死的,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我将他的反应纳入眼中,心里似乎大仇得报。

我快意得很,带着侍女头也不回地从他身边走过。

夜晚,纪烨梁抱我在怀里。

「你今日与他说了些什么?」

我无语白他一眼,「你不是知道吗?」

我就不信他当时真的就这么放心留我和宴淮叙旧,门外的婢女中一定有他的眼线。

他倒也没否认,只是把头埋在我颈边,闷闷地道:「可我想听你说。

「我说,得亏他当时放我走,我才住得上这么好的房子。

「就这?」他傻眼了。

这声反问听得我不爽了,口气不善问他:「怎么?你希望我说些什么?」

「我希望你说。

」他不正经地捏着嗓子模仿我说话,「『得亏我夫君有钱、有权、长得又俊,我才心甘情愿跟他走』。

我眼瞅着他这幅欠打的样子,好笑地捂脸轻笑,这家伙极其臭屁。

「今日,我有一刻真怕你后悔了,要跟他离开。

「我怕是脑子有病才会吃回头草。

」我毫不留情地吐槽,说到这又想起来问他,「对了,你为何给他个这么高的位置?」

「哦,因为我看他确实有才,若日后还能进益的话,说不准能提到太傅的位置。

」纪烨梁大大方方地解释道。

我更奇怪了,「你为什么执着于让他当太傅?」

「想想看,假设你是宴淮。

」纪烨梁不答反问,「时隔多日你又见到了被你休弃的妻子,你憔悴不已而她依旧貌美如花,你心不心痛?」

我幻想了一下那个场景,回答,「心痛!

「而她已经嫁了人,那个男人不仅长得比你俊朗,他还是你的主子,你说你是不是特别憋屈又有苦难诉?」

「太憋屈了!

「更要命的是,他俩还生了十个八个孩子,你作为师者,不仅得忍受他俩天天在你眼前如胶似漆,还得尽心尽力地辅佐他们的孩子,你会不会心如刀绞?」

「会啊,还是把杀猪刀,心都碎成渣渣了。

」我答完,瞬间对纪烨梁肃然起敬。

不愧是帝王,杀人诛心!

可是,咦,等等,我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

「你说什么十个八个?」我连连摆手推让,「这……这我不行的!」

纪烨梁没理我的谦让,动手将我压倒在床榻上,低下头看着我惊慌失措的模样,嘴角噙着一丝笑。

气氛一时焦灼起来。

他呼出的热气扑在我的面上,「皎皎,我想和你有个家。

我眼睁睁地看着纪烨梁眉目精致的俊脸在我面前放大,然后我被触手可及的美色迷得有些情动。

突然间,脑子里灵光一现。

「等等等等!

」我抵住他的胸膛,我做事一向会考虑到事情的可行性,于是仰头问他,「你……你行吗?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会吗?」

听见我的质疑,纪烨梁眸子微挑,「爱妃把朕的洁身自好误解成如此,朕的心都要碎了。

话音未落,他再次压了过来,不理我的挣扎,手下动作不停。

芙蓉帐暖里一顿鸡飞狗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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