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的桂花渐渐开了,秋风一吹,嫩黄的花连带着树叶便簌簌摇晃起来,桂花香也同秋风一起晃晃悠悠地弥散在空中。

我正坐在烛灯下,亲手为腹中的孩子缝制衣裳鞋袜,但我手拙,缝出来的针脚总是乱糟糟的,我气自己蠢笨,正准备拆线重新缝制时,窗外就飘来一阵桂花香。

我爱桂花,说实在点,是爱桂花糕。

以前在宋家,每到这个时候,府里的嬷嬷便会为我做上好几盘桂花糕,我次次都吃得精光,即便是嫁进太子府,嬷嬷也不忘做好差人送来,直到去年,嬷嬷病逝,便没人再为我做桂花糕了。

我去院里折了一段桂枝,将它插在瓷瓶中摆在桌上,闻着桂香绣着衣裳,心里特别安心。

只不过,我的安心在下一刻却堪堪碎了一地。

屋外匆匆跑进一人,满面惊慌,见到我连脚都没站稳,喘着粗气直指外边道:「太子妃……出事了……」

我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见来人如此,心也跟着慌起来,「出什么事了?」

「太子府闯进来好多兵,看衣着不像御林军……」大概是跑得急,他连话都说得不太利索。

我尚在禁足,没有皇帝的意思,谁敢闯进来,想来只有一人。

思及此,我提起裙子跨步奔向大门,没走多远便看见李侍卫带着几人向我赶来。

「太子妃,我已备好马车,您赶快随我离开。

」李侍卫面色凝重,「若再晚一步,便插翅难逃了。

他行色匆忙,即便周遭光线暗淡,可我也能察觉出李侍卫冷冽的气息,以及他腰间佩剑隐约折射出的寒光,我浑身一战,不可置信地问道:「外面是诚王的人吗?」

李侍卫没点头亦没摇头,甚至回应都答非所问,「太子妃,得罪了。

说罢,他拽住我的手臂,匆忙往后院赶去。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切吓得魂都没了,整个人宛如木头般任由他摆弄。

他的态度已然是在告诉我答案,诚王起兵谋反,太子府俨然不能幸免。

精神浑噩,直到坐上马车,我才想起赵景煜来,心下一慌,赶忙高喊道:「赵景煜呢?怎么没把他带来?」

可李侍卫对我的话置若罔闻,一跃马上,扬起马鞭直甩而去。

车身一晃,我险些摔倒在侧,马车奔得极快,可即便如此,我还是听到不远处有追兵赶到,刀剑铮铮声仿似就在身后,甚至追兵口中的「一个也不能放过」也历历在耳。

「快停下,赵景煜还在里面!

」我声嘶力竭地冲他哀求,一声声一遍遍,李侍卫却无动于衷。

他驾马一刻未停,月色淡如水,流淌在他身上,却让我第一次发觉他是如此冷血无情。

我侧过头望向逐渐远去的府邸,一片昏暗中闪现点点星火,我明明才承诺过赵景煜绝不会不要他,可在致命关头我却丢下他不管,我食言了,我无法再面对赵景煜。

刀剑无眼,他那么小的孩子,面对这一切,怕是哭得不成样子,我最怕他哭了,他的眼泪就是我的弱点。

我回眸看向李侍卫,发狠了威胁他,「你若不停车,我便从这跳下去!

李侍卫未回头,只冷冷回道:「太子妃可得分清轻重,难道你腹中胎儿还比不上一个外来的孩子重要?」

我哑口无言,他说得并没错,这世上有什么能比得上骨血至亲,我与赵子钦的孩子怎能舍弃,可赵景煜我亦不愿丢下,手心手背都是肉,叫我如何抉择。

「咻!

一支羽箭突然从一侧穿过,直直扎入车板上,尾羽甚至还微微颤动着,还不待我反应,接二连三的羽箭纷沓而至,霎时间,我惊出一身冷汗,身子还止不住地战栗。

我的视线逐渐混沌,只听见李侍卫冲我高喊了一句,「太子妃小心!

再之后,我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三十四

不知过了多久,我悠悠转醒,一睁眼便是熟悉的景象。

长春宫,皇后殿内。

床边有侍女照看我,一见我醒了,忙退出去,将皇后唤来。

此刻我只觉得头痛欲裂,手不由自主地伸至额头,一下便摸到裹在额上的纱布,忽然想起来自己晕过去时好像撞到了车框,大概破了皮又上了药,才这般疼。

我撑着身子坐起,刚想下地却被闻询而来的皇后制止,「好生歇着,你这身子可经不起折腾。

我伸出去的腿一下定住,可下一秒还是踏到了地上,皇后三两步走到床边,将我的脚收回去,又替我掖好了被子,这才安抚道:「这几天你就在母后这好好养身子,养好了再回去。

我怎么能坐得住,赵景煜还在太子府中不知生死,诚王既然想将我置之于死地,那整个太子府又怎能逃过他的毒手。

「我要回太子府。

」我挣扎着起来,面对皇后一字一句道,「赵景煜还在里面,诚王能放过他?」

皇后动作极快,朝屋外喊来人,又转头压着我的肩不让我动弹,似不满我胡闹,当即冷了脸,「那孩子比你的亲骨肉还重要?」

我愣住,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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