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皇后没回头,也没出声,像是个木头般呆愣愣地跪着。

赵子钦此时脸色阴沉,我甚至不敢看他,只听见他问一旁的太医,话语里是难掩的悲愤。

「父皇如何了?」

「皇上心火郁结而昏厥,若再不能醒,怕是……」

「废物!

」赵子钦破口大骂,怒气占据了他所有的理智,「今晚若父皇出现任何差池,我就要了你们的狗命!

霎时间,长春宫里一片哀号,所有人拼尽全力磕头求饶。

我望着赵子钦,心里忽然难受得无以言表,特别想抱一抱他,安抚他无法压抑的情绪。

「你要怪就怪我吧!

」皇后大概是哭过,声音沙哑得不像样,「若不是我非要和他提长安的事,或许他就不会……」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到最后我只听到了啜泣声,一下响过一下,那原本挺直的脊背也渐渐弯了下去。

赵子钦暴怒的情绪随着她的哭泣也缓缓平定下来,好半晌,我才听到他喃喃了一句:「长安……」

长安,赵长安,是皇后曾经唯一的孩子。

这句话让赵子钦敛起所有怒意,坐在皇帝榻边,一遍又一遍喊着父皇,试图唤醒沉睡中的皇帝。

皇后的情绪再也绷不住,大声号哭起来,整个人脱力般歪在一边。

我怕她会哭出病来,忙叫人来扶她下去休息,皇后没力气挣扎,只能任人摆弄。

我看着皇后出去,心里松了一口气。

也许是错觉吧,我总觉得今晚的皇后不像皇后,无论说的话、做的事,都像是刻意为之,但我不希望自己如此敏感多疑,只当是胡思乱想罢了。

可当我一回身,我的胡思乱想似乎就有了依据。

赵子钦正一动不动地望着皇后出去的方向,而我看见他的眼里多了些别的情绪,难以捉摸,也许是憎恶?抑或者是其他什么,我无法确定。

就这么一夜到破晓,太医们拼了命想法子,终于,在最后一碗汤药下肚后,皇帝悠悠转醒,长春宫里所有人都长舒了一口气,我站在赵子钦身边,似乎也听见了他的一声叹息。

「没事了。

」我说。

他没说话,满面憔悴却也勾出了一抹笑,而我也终能安心下来。

二十

长安没能活过十六岁。

他死的那年,赵子钦也才十五岁。

长安是溺死的,被巡夜的侍卫发现时,整个人浮在南屏湖上。

太医说石药无医回天乏术,皇后哭声震天,最后没能撑住,昏厥在长安冰冷冷的身上。

赵子钦赶来时见到的是黑压压的一片人,跪在沉沉夜色中,哭声的浪潮一下比一下猛烈,他险些没能站稳,甚至连走到长安身边的勇气都没,明明昨日他还问过长安想要什么猎物,好在几日后的围猎上他亲手捕来送给长安。

那时长安还开玩笑地说:「我若是想要白狼,你能捉得到吗?」

赵子钦拍着胸脯,笃定是我答道:「区区白狼,怎能逃过我的利箭。

长安笑看他,还是改了口,「我不要白狼了,你给我捉只兔子就行。

可还没等到围猎,长安就殁了。

赵长安的灵柩摆在长春宫里,原本气派华贵的长春宫一夜间挂满了白幡,大大的奠字就悬在灵柩上方,戳得人眼疼。

皇后身着丧服,站在灵柩前,佝偻着身子哭得泣不成声,直至赵子钦出现后,她才努力平复情绪,颤巍巍地问了一句:「长安出事时,你在哪?」

「母后……」他哽咽了,喉结上下滚动,却没能说出第二句话。

「长安身子本就弱,夜里寒凉,我从不许他出宫,可昨日他执意要去见你,我未同意,谁曾想……」皇后说到这,声音逐渐弱下去,隐隐约约的啜泣响起。

赵子钦不知该如何解释,只是沉默着,望着灵柩出神。

皇后没说错,长安执意要出宫是因为他,若非他说顾家小姐在城南约见长安,也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那位顾家小姐是长安一眼就心仪的姑娘,长安虽从未与人吐露过,但赵子钦不需要他说,一行一神间,长安的心事就已经悉数入了他的眼。

长安自小患心疾,约莫是活不过十八的。

这话赵子钦忘记是在哪里听到的,但无论话是真是假,自打知道这件事后,他都拼命对长安好,长安喜欢什么,赵子钦就想尽办法给他,如果可以,就连往后的太子之位,他都可以给他。

可最后,长安死在十六的年华。

皇帝命人彻查,无论凶手是何人,皆以凌迟处死。

赵子钦在明华宫前跪了整整一日,才求来亲手侦查此案的圣旨。

他几夜未合眼,终在长安出殡前破了案。

杀人者,姓关,单名一个虎,是赵子钦的亲舅舅。

赵子钦怎么都没能想到,害死长安的会是自己的手,知道真相的那一刻,他甚至觉得自己浑身从头到脚都沾着长安的血,如针刺般,疼得他说不了话,睁不了眼。

后来在明华宫里,皇帝亲自审问凶手,是否是赵子钦命他所为时,赵子钦没有辩解半句,长安的死将永远绑在他的身上,解不开也脱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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