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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芳主面若金纸、牙关紧咬,嗫嚅半天,最终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身后海棠、丁香等芳主接连效仿,紧跟着黑压压地跪了一地。
“你们这是做什么?”
润玉转身回望,脸上带着一分恰到好处的震惊,“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更何况本座并非执着于秋后算账之人。
都起来吧。”
众芳主躬身致谢,依次起身,在百花宫前静默而立。
每个人的身上都萦绕着挥之不去的紧张气息。
彦佑依旧跪着。
我下意识上前一步,打算拉他起来,又在周遭凝滞的氛围中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小鱼仙倌,你……你打算拿他怎么办?”
我小心翼翼地问道。
“觅儿担心我杀了他?”
润玉显然看穿了我心中所想,“不,本座不会杀他。”
“本座也不想杀他。”
他轻声道,语调里溢着浓浓的悲哀,“纵使情意淡薄、有缘无分,但我和他,终究曾是……”
“罢了,罢了。
本座过去曾多次退让,但这并不意味着有人可以不思悔改,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天帝的底线,践踏天界的权威。”
“彦佑,待妖界这场战争结束后,你便回洞庭湖去吧。”
润玉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神情不悲不喜,“你搬弄是非、以下犯上,罚抄天规千遍,闭门思过五百年,无召不得出。”
“谨遵陛下法旨。”
彦佑神情冷漠,朝润玉躬身一拜,又自顾自地站了起来,“天帝陛下,既然如此,那么……”
“天南海北,我们就此别过。”
“站住。”
润玉衣袖一拂,即将离开的彦佑便被一道凭空出现的水墙当面拦住,再不得向前一步,“本座有允许你现在离开吗?”
第48章归心
(四十八)
“打也打不过,说也说不过,现在连走都不行?”
彦佑双手一摊,嘴里不忿地嘟嘟囔囔,“我不走,行了吧!
天帝陛下还有何吩咐?”
“留守花界,直至本座准许你离开。”
“留守花界!
你让我留守花界?为什么?”
“就凭我这点微末道行,妖界若当真打过来,也照样于事无补啊!”
“并没有人指望你去拦住妖界。”
润玉挥手撤去拦路的水墙,面无表情地应道,“本座说什么,你照做便是了。
多余的,毋需再问。”
“好,好!
我不问!”
彦佑故意拖长了调子,满脸挑衅,气得我恨不得即刻冲过去再踩他一脚,“陛下还有什么要事安排给小仙吗?”
“本座命你守在结界之前,寸步不离。”
“你擅长水系术法,一旦感受到花界的地脉出现动荡,就即刻出手,尽你所能维持结界。”
“地脉出现动荡?润玉,你到底想要——”
“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
彦佑白眼一翻,懒洋洋地应道,“那你方才所说的’地脉动荡‘,大概又会持续多久?”
“不可预测。”
润玉轻描淡写道,“少则两三个时辰。
多则……会一直持续下去。”
“什么!
一、一直持续?”
蛇仙的脸瞬间皱成了苦瓜状,“天帝陛下,你这是存心要累死我吗?”
“如今妖界进犯,天界正值用人之机,这才没有即刻将你押送洞庭湖底。”
润玉冷冷瞥他一眼,“若是连这点事情都做不好,依本座看……”
“你这漫漫仙途,不如就到此为止吧。”
“天帝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润玉轻轻一笑,“凡人之命,虽短暂如蜉蝣,却也没那么多条条框框。
即便礼崩乐坏、征伐不休,也照旧有人能够在夹缝中寻得半世逍遥。”
“这种生活……倒是很适合你。”
“你……你要削我仙籍?”
“削你仙籍?”
润玉好整以暇地盯着彦佑颤抖不已的手指,“你果然自视甚高啊……”
“大凡事关仙神归属,向来程序繁杂。
单是先火神闹的那一出,就耗费了司礼仙官不少时日。”
“彦佑,即便你看不上自己这仙籍,想要弃之如敝履,也要看天界愿不愿意费上这番工夫。
当然……”
“若你不甘现状,想要争取和先火神同一待遇,那不妨趁现在说出来。
本座可以考虑。”
“别!
我、我干还不行吗!
不就是守个结界吗……”
彦佑不出意料地瑟缩了。
目光逡巡一圈,从无动于衷的芳主们,到怒目而视的我,再到兴致勃勃等着看戏的连翘,小声嘀咕了几句,最终无可奈何地闭上了嘴。
“陛下……”
长芳主犹豫半晌,迟疑着向前一步,“照您的言下之意……即便没有了定水珠,结界也还有补救成功的可能?”
“本座并没有这么说。
也不会许你任何承诺。”
“封印破,妖族兴,六界已然陷于火海。
身处这乱世,无人可以独善其身,更没有一界能做到置身事外。”
润玉的语气平静,一如往昔,眼中却有惊涛骇浪一瞬而过,“长芳主,如今大难临头,花界也该当做好准备,承受属于自己的那部分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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