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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内气血翻涌,脑中一团乱麻。
失血的眩晕阵阵袭来,我踉跄几步,勉强站稳,生平第一次领略何为寒冷。
谷内的恶斗仍在继续,妖族的嘶吼、术法碰撞的声响,浩浩汤汤一同传来,令人心烦意乱。
我定了定神,挣扎着迈开双腿,继续向前走去。
可眼前所见,皆掩于飘忽雾霭,过往万千次经过的小径,如今却永远也走不到尽头。
“不——”
凄厉喊叫穿透耳膜,竟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我呆愣片刻,复又抬起沉重双腿,跌跌撞撞循声而去。
我见到了自己。
盛妆华冠,血染白衣,神情惨淡如厉鬼,万年霜雪缀眉间。
漫天花瓣飘零而下,散落在绣工精致的地毯上,宛若一场盛大而瑰丽的葬礼。
耳边隐约传来细碎低语,朦朦胧胧听不真切。
“……不过是天理昭彰,终有轮回……”
“无情则刚强……”
“你是谁?”
我大声问出心中疑惑。
“你相信命运吗?”
那人未有替我解惑之意,缓步走来,声音飘忽,“终此一生,为情所困,爱恨纠缠,牵连六界。
爱你之人,你爱之人,皆因你而死……”
“他们都死了!”
她眼眶通红,大声嘶吼,与我别无二致的容貌上挂着决绝的狠厉。
我此刻才看清,对方手里竟握着一把染血的冰刃。
“而你还活着……你为什么还活着!”
“都死了……”
我无意识地重复道,心神大乱,如遭雷劈。
不待我再做出反应,那淡蓝冰刃就已直直没入胸膛。
彻骨疼痛过后,只余冰冷的麻木。
意识归于混沌之前,我最后看到的,是那双满溢绝望的、流着泪的眼睛。
我在微凉的地面上醒来,浑身剧痛,周遭空无一人。
抬眼望去,天色昏暗如夜,浓重血色翻涌于云层深处,紫色闪电撕裂长空。
我也终于意识到自己身处幻境。
“……我们输了……来不及了……”
“不!
还有机会!”
空气愈发凝滞,弥漫着化不开的血腥之气。
前方深渊万丈,身后尸横遍野。
耳边水声隆隆,一汪飞瀑于身侧倾泻而下,砸入脚下无垠虚空。
肆虐水幕之后,幽蓝光芒若隐若现。
我试探着伸出手去——
“沧溟镜,辅以定水珠,有安日月、复乾坤之效……”
“非水神不可?”
“……命该如此,作何他求……”
刺耳咆哮响彻天穹。
染血利爪狠狠挥来,周遭碎石滚落。
即便竭力躲闪,仍是很快被逼到悬崖边缘。
脚下地面突然塌陷,我挣扎着落入另一个虚空。
疼痛一波接一波袭来,气力逐渐被抽离,维持意识变得愈发困难。
我无从知晓外界的时间流逝,可自己在这幻境中已然死去过两次。
方才那妖所言,目前来看确是不虚,若再找不到出去的方法,恐怕真的性命堪忧。
“好好享受命运的安排吧……”
“你相信命运吗……”
“命该如此,作何他求……”
难道,这幻境的关键所在,竟是“命运”
二字吗?老神医曾试图教我占卜推演之道,可自己始终一知半解,连掷骰斗牌都时常落败,更别提卜算毕生命数如何。
我不信命,更不从命,待人处事皆出本心,向来不愿做那牵线木偶。
凡界话本尚有“我命由我不由天”
一说,牛不喝水,焉按牛头?幻境里若当真写好了我一生的戏文,我便将这话本撕成碎片,好好甩在那妖王的脸上!
天空从正中裂开,狰狞缝隙如上古恶兽,张着血盆大口,冷冷俯瞰六界众生。
万鬼齐哭,罡风肆虐。
在这覆灭的悲惶中,隐约可见前方飘摇身影。
“……润玉仙?”
“润玉仙!
润玉仙!”
我挥舞手臂,大声呼唤,可对方始终置若罔闻。
不远处那缝隙愈来愈大,天地交接处电闪雷鸣。
他轻挥手腕,两枚晶莹物事从宽大衣袖间缓缓飘出,在灵力的驱使下愈凑愈近。
神器相触的那一刹那,金色咒文渐渐浮现,繁复阵法悬于半空。
我正看得出神,忽见他身形一晃,摇摇欲坠,登时便要冲上前去。
“不要过来!”
他终于转身望向我,面容惨白,神色戚戚。
目光交接之时,那悲戚之情却逐渐被释然与欣喜取代。
“一切都要结束了……”
我没有理会对方的拒绝,径直过去,轻轻挽上他的臂膀。
在我们不远处,巨大阵法光辉夺目,澎湃灵力直冲云霄。
一时间苍穹变色,地动山摇。
“我也曾爱过……”
他喃喃道,朝我微微勾起嘴角,“此生峰壑辗转,终究还是大梦一场。
我曾扫除万千障碍,只愿护她一世安虞,可最终……”
“还好她还活着。
这真是太好了……”
“你相信命运吗,润玉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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