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见她怅然若失,眼中有泪。

「小音儿要一直这样天真单纯,我会保护好你的。

她望着繁音,守着这一点从未变过的真性情,希望她一直能这样快乐下去。

哪怕以后永远锁在宫中。

繁音傻乎乎地递给清烟一块点心。

她说:「我永远陪着烟姐姐。

这是她最喜欢的点心,只剩下最后一块,亏嗜吃如命的她这般舍得。

林贵嫔慢吞吞地舀着一碗山楂羹喝,忽然问道:「你们有过喜欢的人吗?」

清烟笑道:「我最幸运的就是不曾喜欢上谁,否则进宫要么为了君主真心斗个你死我活,要么惦念着宫外之人郁郁寡欢,哪有如今这清闲日子好过。

更不必提养在深闺、直接入宫的繁音。

我听了清烟的话,想到惊鸿一瞥的少年渐渐长成帝王江湛,点点头,又摇摇头。

宋宛央更直白,「但凡我对谁动心,也不该在这宫中给人笑话。

她意有所指地白了我一眼。

敢情还在这里记着我当初入宫不光彩的那一笔。

我夸她真大方。

宋宛央这才鼻孔出气,哼了一声。

林贵嫔羡慕地看着我们。

「若我当年不对别人动心就好了。

」她手盖在肚子上,「进了宫,什么都不一样了。

她说了很多。

她的意中人,会因一句她的玩笑话,夜半给她送萤火虫瞧个新鲜,会带着她一起去山上看星星,会满心满眼地看着她,约好在十八岁的时候来娶她。

可惜,那是个穷画师,除了至死不渝的浪漫,什么也没有。

她还是被送进了宫,为了家中锦绣前程。

而那画师三番四次找上门来,林贵嫔想过以死明志,在画师右手被踩碾残废后,她终于想明白了。

入宫不会死人,可不入宫,是一定会死人的。

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家中适龄女儿只得我一个,我是个庶出女儿,无谓我的心意。

只要他们开心,觉着能得到好处,我就不算是人。

是一件工具。

她苍白地笑,摸着自己的肚子,脸色惨淡,连连道歉,不该与我们说这些。

暖融融的屋子里坐着几个人,都不够幸运。

除了我。

进宫这件事,我之蜜糖,汝之砒霜。

宋宛央对林贵嫔越来越上心,隔三岔五就要重新修饰一番她的宫室,江湛看了都啧啧称奇。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敲着我圆滚滚的肚皮,「皇后贤惠。

我懒洋洋答道:「那陛下还需多体恤皇后些。

江湛翻身坐起。

「你长本事了,这些时日三番四次总想着将朕往别人那里推?」

我暧昧地贴着他。

「臣妾也是,心有余力不足呀。

江湛黑了脸。

「容娘,你要朕说多少遍——」

「朕对你,与她们不同。

我又把他气走了。

这回看起来是动了真怒。

我呆呆地坐在原地,觉得插科打诨装得没心没肺这个法子,再也不好用了。

哎,我早就故步自封,将自己关在一个壳子里面,不会受伤,不会期待。

林贵嫔怀了,还会有李贵嫔赵贵嫔。

我现在讨他喜欢,以后也会有王瑶光郑瑶光。

他是帝王,可他也是江云澈。

江湛,字云澈,大雍的君主,我曾经遥不可及的人。

我这般差劲,自私敏感又自卑,一度以为自己最好的归宿是成个宠妾。

可如今有多少人告诉我,他对我是,不一样的。

我要怎么敢信,怎么去信,生怕自己探出头来,最后的结局不过泯然众人矣。

晚上,我做了个真切的梦。

梦里,我又回到了七岁那年的冬日。

那个冬天可真冷啊,我发着高热,昏昏沉沉,只觉得自己一会儿是天上飘着的云,一会是水里游着的鱼,反正不是困在宋府里等死的宋家庶出二小姐。

谁都不会来这个破院子里。

在阿娘死后,我熬了四个春秋,早就不知道该死多少回了。

还是一直跟着阿娘的嬷嬷,费心费力艰难地拉扯着我长大。

可我太没用了,这场高热眼见就要将我烧成了傻子,嬷嬷不知求了多少人,受了多少脸色,才给我抓了几服药来。

只我不但没用,还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刚退了些热,我便觉得饿,迷糊呢喃着要吃甜糕。

我真蠢。

我再清醒的时候,桌上只有一碗冷得结了冰碴的药渣汁,屋内只有冻得脸色发青堪堪入睡的绿萝姐姐。

靠着床沿的地方,放着个半冷不热的汤婆子,证明这里还有别人来过。

我不忍吵醒绿萝姐姐,惜命地穿好衣服将自己裹紧,推门出去找嬷嬷,让她也来摸摸这汤婆子——我们院中的那个破破烂烂,不甚保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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