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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害怕被人打?”

我一边笑,一边抚摸扫帚头柄上翘起来的塑胶。

“不是……”

阳光晒在他苍白的脸上,“你不害怕吗?”

我愣了好一会。

那些阳光肆无忌惮吞噬我们。

谁是恶魔(10)

七点,广播体操,七点半吃早餐。

陈佩佩因为受伤回到教室的时候晚了,别人都已经在吃早餐了。

我们学校的早餐特别简单,周一至周四日都是瘦肉粥,只有周五会有一个面包,但那一天是白粥,配咸菜花生米。

陈佩佩打开铁饭盒,自己去桶上装瘦肉粥,大大的铁勺子。

粥冒着热气。

她才刚吃一口,就感觉到我正在盯着她看,那种奇怪又有趣的目光。

“……你看我干嘛?”

我笑了笑,“没什么,想不起来了。”

陈佩佩不敢说话。

她的嘴角有紫色的瘀痕。

她正想要吃第二口的时候,事实上,她已经把第二口快吞进喉咙里,只不过这一次咽得仿佛喝毒药一样,事实上,比毒药还要惨。

她看到那个男同学正把自己吃剩的粥倒在盛粥的铁桶里,就是她现在在吃的这一口。

“哎呀!

瞧我这记性,我想起来了……”

我好心好意地提醒,“我早就想告诉你了,今天装剩泔水的那个桶满了,我们以为大家都盛了,就干脆倒在装粥的桶里,哎呀呀,我没想到你正好盛来吃了,我的那个也倒在上面了,怎么办?”

“你没事吧?”

好心好意的微笑。

我真的在担心你。

担心得不得了。

陈佩佩不知道我还要说些什么,反正都是来者不善。

你是故意的,你早就在等着我吃,等着我吃进肚子里的时候才假惺惺地说,哎呀。

——哎你妈啦!

陈佩佩立刻闯进厕所,然后不停呕吐,用力到以为肠子都要吐出来,这种吐就像她曾经被鱼刺卡住了,然后只能抠喉,抠出血丝。

那么痛。

那么恶心。

——我真的没有哭,我只是恶心。

太恶心了,哭也恶心。

陈佩佩不停用水漱口。

第一次觉得胃很脏,那种脏到全身都发麻起来,而止不住地颤抖。

委屈。

她的骄傲,像皇冠被人摘下了。

谁是恶魔(11)

谢青凡第一次见到顾心尚的母亲,她的个子挺高的,人很瘦。

眼睛藏不住的疲倦,连续加班了很久的模样。

顾心尚的母亲叫赵琳,她回到家开门的时候,谢青凡正好打开门看到。

“赵小姐,我是警察,我们可以谈谈吗?关于你女儿顾心尚的事……”

“怎么?她报警抓我吗?”

谢青凡怎么也没想到面前这个女人一点也不吃惊也不慌乱,反倒笑了起来。

在客厅里。

这里家具出奇得少,见他疑惑,她轻描淡写地说:“值钱的能卖的都被那个男人给卖了……”

她强调了一句,“连我的头发也是。”

她现在是到脖子的头发。

她自顾自的说:“我就直说吧,我待会还要赶另一份工,不能太耽误时间,我还要睡一小会。

顾心尚那丫头的话我差不多也清楚了……”

“你因为一只耳环用刀砍她实在是……”

谢青凡稍微变严厉。

“怎么?她是怎么说我的耳环的?”

“她不过是不小心掉在了排水口了,你是母亲至于……”

“哈哈哈……”

她又笑起来,有些奇怪,“谢警长,我们都被顾心尚那丫头给骗了,他爸什么都不教,倒是让她学会了骗人这一点……”

……

谢蔷惟是我们镇上最白的,那种北欧人的奶白,发色又天生比我们这些孩子浅许多,说他有白化病也不奇怪,尤其他跟我这个黑黝黝的是姐弟,一对比,简直不是他有问题了,就是我有问题了。

我知道此刻我的喉咙得滚一下,像被空气卡住一样,而且眼眶要红,说:“叔叔,我弟弟想吃冰糖葫芦,可我这个姐姐的又没有钱买给他……我回去后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他说他皮肤疼……”

眼泪要落下。

我不能做到楚楚可怜,梨花带雨,我没有谢蔷惟那么大的眼睛,那么漂亮的脸,不像他那么灵气,我只能做到可怜巴巴,就像村口那条饿了很久盯着别人吃饭的大黄狗一样,眼睛至少是可怜的,露骨的可怜。

没有美感。

我是顾心尚。

我可是为了“吃”

、“生存”

不择手段的顾心尚啊。

“唉……真可怜!

年纪这么小就要经历这些,小妹妹,不要哭了,叔叔送你一串让你给弟弟吃。”

我悲伤又可怜地喜极而泣,为了我的肚子,“好!

谢谢叔叔,你真是好人!

我替我弟弟向你鞠躬道谢了!

谢谢了谢谢!”

我接过冰糖葫芦,听见他说:“唉,这孩子真懂事。”

我在他看不见的时候扬起得意扬扬的嘴角。

被骗了。

被骗了。

傻瓜。

这时候我又听见他的声音在背后冒出,“喂,小妹妹,你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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