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让人随同太医回去抓了些安神的药来。

傍午时分,她原就有些疲乏,兼之喝了药,人就更加懒怠了,朦胧中只听到几句零碎的人语,什么「有孕……稍加注意……子嗣艰难……」之类,她还当是前朝那些大臣又上折子催来了。

当下锁着眉,强撑着从睡梦中醒来,扬声唤来人。

随身伺候的如画兴许是见她睡下了,这会儿也不知偷空跑去了哪里,她唤了几句,也不见她的人影儿。

倒是赶上前来一个宫婢,着一身杏红衣衫,微微屈膝应了声是。

她看着她,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涌上了心头,不由得张口,让那宫婢抬起头来。

「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丹心见过娘娘。

」

丹心……丹心……

「丹心,今日是初三吗?」

「自古无情帝王家,我能得他三年恩宠已是了不得了,岂能一再专宠下去?」

「可惜你这样机灵的人儿,耗尽年华,要守在本宫身边装乖卖巧那么些年,就单单为了寻本宫一个错处。

而今,本宫总算是亲口告诉你了,你的皇后娘娘的确是本宫鸩杀的,你要不要去给你的皇上主子通风报信,让他来即刻捉拿本宫归案,投进大牢,判个秋后问斩的死罪呢?」

无数破碎的画面在她脑海中涌现,渐渐拼凑成一团。

「丹心,别来无恙!

」林箫扶额,缓缓抬起头来盯着面前的女官。

莹莹烛火在宫中渐次亮起,李琰照旧在下朝之后赶到了坤宁宫,他同林箫一道用惯了晚膳,若偶尔去了旁处还会生出些不适。

今次,他还带来了番邦小国进贡来的好东西。

「箫儿,你看,这是扶南小国进贡来的颇黎。

」

他献宝一般递上来,林箫伸手接住,但看那碧色颇黎莹如水,坚如玉,望之内外皎洁,果然是个好东西。

她放在掌心中慢慢端详着,良久才道:「臣妾谢陛下的赏。

」

「皇后同朕何须客气。

」李琰一笑,遂同她一起用罢晚膳。

夜里许是要下雨,临近子时竟起了风,裹挟着云里的水汽扑在人脸上,有些湿冷的疼。

林箫执刀的手缩了一缩,屏退罢左右宫娥侍从,缓步迈进殿中。

榻上的人睡得正酣,毫无防备之色,她看到刀子落下时,那人痛醒过来后惊诧的眉眼,和难以置信的容颜。

「皇后你在做什么?」

皇后?她嗤的讥笑一声,半趴在他的身侧,语意寒凉:「陛下莫不是睡糊涂了?臣妾怎会是皇后,臣妾……是你最厌恨的玉妃啊。

」

「箫儿……」李琰忍着痛凝望住她,不知她为何突然会说起这些,「你……你是朕亲自册封的皇后,怎会是什么玉妃?」

亲自册封的皇后?

呵!

林箫冷冷地回望着他:「陛下这一场戏演得可真好啊,那么要不要臣妾去长安请了皇后娘娘的牌位来一道观赏呢?」

「你……」李琰闻说,眸光蓦地慌张起来,「你在胡说什么……」

她怎么会是胡说?

这里根本不是长安,这里是洛阳,他用行宫诓骗她是林府,用陪都诓骗她是长安,用一干侍女随从,骗她当了陪都里的皇后,用如画一字一字告诉了她那些被他有意篡改了的旧事。

什么别庄初见、太子妃、皇后,统统都是假的。

他想让往事一笔勾销,设计了这一场惊天骗局。

甚至,怕她看出端倪,整个陪都行宫都找不出一面镜子来。

若不是她见到了丹心,若不是她无意拿了颇黎当做镜子,看到镜子中留了疤痕的面孔,她想她还不知要被他蒙在鼓里多久。

什么掉下桃花树摔坏了脑子,都是鬼话,那分明是她落下铜雀台,一时摔忘了过往。

「陛下,你费尽这么多心思,到底图谋什么呢?」她轻轻地呢喃,依稀似旧日里情人间的细语,「关于皇后的死,臣妾不是已经告诉过陛下了吗?皇后……的确是臣妾鸩杀的,陛下不杀了臣妾,何苦还要将臣妾困在这牢笼里,陪陛下演上这么一出戏呢?」

「箫儿……」刀下,李琰的痛苦之色越发明显,「朕答应过你,要娶你为太子妃的,朕亦想过,要立你为皇后。

你看,朕陪着你在这里,没有皇后,没有玉妃,只有你和朕,咱们重新开始,就像朕曾经答应过你的那样,不好吗?」

「这样有什么好?当初,我若死在铜雀台下,那才叫好呢。

」

她哽咽着顿了一顿,他们之间已经回不到从前了,她受过的那些伤痕不会消失,她被他残忍堕掉的孩子不会长大,她无辜枉死的母亲也不会复活。

这叫她同他如何重新开始?

都怪他,都怪他空许给她一个承诺,都怪他认错了人。

她忍着酸楚和难过,将执刀的手一动,便又往里进了一分:「这一刀,是替你堕掉的那三个孩儿捅的。

」

「这一刀,是为我死去的娘亲。

」

「还有这一刀,是为了……是为了你骗我……」

骗她做了天大的美梦,到头来却终究是镜花水月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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