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但最后却只是抬头,乖乖站在原地,一声不吭地看着我。

我皱眉上前几步,果不其然闻到了浓郁的血腥味,他穿着一身看似干净的深色外衣,左肩却有些僵硬,脸颊也多了很多处擦伤。

我问:「左边的肩膀,能不能掀开让我看看?」

青年隽秀的眉眼交织着抗拒和无措,但在我的目光注视下,还是妥协般拉开了衣领,露出他被白色绷带缠住的整个手臂。

白色绷带上尽是斑斑血迹,而他的肩膀处更是洇开了一大团褐色血迹,已经干涸,却依旧触目惊心。

也许是看我不说话,一向沉默寡言的青年有些慌乱地解释道:「大部分……是别人的血。

阿泽是傅瑜身边底牌级别的暗卫了,又是监视我的重要力量,他能把阿泽派出去执行任务,说明在春猎之前,他身边的人手就已经紧缺到不容乐观的地步了。

「是和英王相关的任务?」我想了想,问道,「你不回答也可以,你的任务做完了吗?」

阿泽点了点头,片刻后,又摇了摇头。

他说:「陛下派属下去刺杀……属下失败了。

暗卫一生为主,既然出手刺杀,不是成功就是死亡。

可他失败了,却活着回了皇宫。

我大概猜到了什么,看着青年清俊的脸,有片刻的失语。

我想问他知不知道,他这样的行为相当于叛主,也想问他,明不明白任务失败的暗卫不会再度被认可;我想问他到底是伤得多重才决定放弃任务,又想问他,既然可以一走了之,何必要回来。

可我知道,我的问题都没有意义。

我轻声道:「你以后要怎么办?」

阿泽没有犹豫便回答道:「属下答应过娘娘,娘娘想去哪里,属下都会护您一辈子。

那时候他濒临死亡,还想提起剑冲上去的时候,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女子的笑颜。

他是个暗卫,一生忠诚护主,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他不怕死,也不怕痛,只知道暗卫无法后退,哪怕送上性命,也不能无功而返。

但是,倘若死在了这里,那还在宫中的那位贵人怎么办?他答应过她,无论她嫁了谁,去了哪里,都会一路保护她,不让任何人欺负她,那如果他没能再回去呢?

师傅说,暗卫不能有感情。

青年垂眼放下手中的剑,望向皇都的方向。

那里有轮金尊玉贵的明月,多年之前,她在他心口种下一株花,如今开满了整个心脏,再无拔除的可能。

因此不能死,要活着回来。

挣扎在濒死的边缘那三天,他心想,这半条命还给师傅与对他有养育之恩的皇宫;另外半条命,他要拿去求另一个人安然顺遂。

我望着青年清透的双眸,感觉心脏被人浇湿,泡进了一汪不见底的苦药里,颠沛流离。

我说:「阿泽……你也可以有自己的生活。

他安静地伫立在我面前,眼眸从明亮一点点转向黯淡,半边脸颊隐匿在黑暗中,低声说:「您若不愿属下跟随,属下会在护送您出宫之后离开。

他这副模样就宛如一只被雨打湿的小猫,我实在不忍多说,只得道:「我没有不愿……罢了,我之后教你便是。

阿泽便不可抑制地扬起唇角,露出一个生疏却格外好看的微笑,似朗朗清风,或皎皎明月,明澈无暇。

我看着只觉心口被人蓦地一刺,无端想起了很多个与此刻相近的瞬间。

那时鲜衣怒马的少年为我懒洋洋地摘来池中清荷,扬唇一笑说日后为我鬓边拈花;那时有人牵着缰绳不紧不慢在我身后走着,见我回眸,笑说希望明玉一直快乐;那时黑衣青年摊开我血迹斑斑的掌心为我包扎,守着我入睡后一言不发地拂去我脸上的泪痕。

尔后皆化为漫天齑粉,荧光碎碎,落入荒凉的回忆。

后来我开始连夜地做梦,梦里有傅韶行、阿泽、贺知明、陆久宸,还有……傅瑜。

我清醒得仿佛一个局外人,看着昔年傅瑜在太后苛责我时匆匆赶到,弯腰扶起跪在地上的我,挡在我身前说,母后,她是儿臣的妻子。

他与我说:「别怕。

我当时看着他,恍惚间觉那双眼眸里的粼粼微光,胜过世间万千美景。

——终究是过去的事了。

昭宁元年七月,傅瑜在数月之后,第一次摆驾后宫。

他来景仁宫见了我。

初时我们相顾无言,我看着他,心中万分平静,不起丝毫波澜。

傅瑜憔悴了许多,身形都消瘦了些,脸色苍白,眼周边也有淡淡的青黑,只有通身温雅如玉的气度依旧,竟不似一个已经走到穷途末路的帝王。

我们静坐许久,最终还是他先开口:「阿玉,最近过得可好?」

我微笑着道:「多谢陛下关心,臣妾一切安好。

他就这样静静看着我,黑润的眼眸里仿佛藏着无数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我正思忖着是否应该也问一句他最近如何,傅瑜又说道:「朕决意要派你二哥领兵出征,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要先与你说一声。

我正在沏茶的手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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