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可是我什么都没记起来。
记起来的时候,也太晚太晚,让我只能冥思苦想,妄图回忆起那日他亦步亦趋跟在我身后,被我问及喜欢的姑娘时,面上的表情。
我看不清,又或者是,当时的我并不在意。
他总是这样,自然又快活,好像没心没肺,永远无条件站在颜明玉身边,以至于到了最后,我都忘记了他也会难过。
就像现在,他含笑站在我面前,语气逗趣:「上马吧颜姑娘,小白很乖,你骑着它走一走,就当放风了。
」
「小白?」我看着这匹除了四蹄哪哪都是纯黑的马,语气复杂,「你就只牵了它来?」
「颜姑娘,在下可不像你,在下家境贫寒得很,」贺知明正色,长吁短叹道,「带来一匹小马就已经要倾家荡产了,哪里还有钱带第二匹。
」
我一个利落的翻身上了马,因着许久没有骑马,心情都有些忐忑。
赶着马鞭走了两步,忍不住回头,看见他牵着绳,不紧不慢地落后我半步,在身侧跟着。
他用眼神问我:怎么了?
我忽然有种如鲠在喉的,说不出话的难过。
我说:「知明哥哥,你怎么老是在我后面?」
从前至今的,从未改变的。
他总是落在我身后,看着我的背影。
我不回头,他就一直悠悠然跟着,我若回头,他便对我莞尔一笑,无论何时何地,都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洒脱模样。
马蹄哒哒,他望着我,轻声说:「明玉,有时候呢,欺骗他人或者欺骗自己都不是长久之计,即便是我,也有想要坦诚的时候。
」
比如什么时候呢?
贺知明想起那时她问,自己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她浑然不觉,他自认卑劣,还是忍不住在那一刻,看向自己心悦的姑娘。
他总喜欢站在她身后,知道她应当不会回头看,只是也从不自怨自艾,反倒自得其乐。
若说坦诚,只有这个时候,他心知肚明无人问询,才不必瞒天过海。
就比如现在,她骑马在自己身前,回头有些困惑地问:「欺骗自己?」
其实她已经知道了。
颜家千金聪慧狡黠,早该在自己求娶的那一刻就明白了一切。
但这样隐秘的情意,无法实现,反倒只会扰了她的思绪。
你故作不知,我死也不说。
这样我还可以在你身后,还可以明知没有结局,依旧甘之如饴。
于是贺知明笑:「天机不可泄露。
」
自欺欺人什么呢,想说若你嫁与他人,我便也另娶娇妻,如此算各得良缘,无人知晓,总归算一种圆满。
但那日你无意间回头,我说,我喜欢风动时,站在我身侧的姑娘。
从此便知,无药可救。
你是我这人世间,胜却五月春色、金风玉露的无边美景。
不是风动,也不是幡动……是我心动。
风动时站在我身边的姑娘可以有许多,但让我心动的,只有一个。
——贺知明这辈子都无法另娶他人,这就是不能泄露的天机。
八
我并未与贺知明在猎场外围停留太久,回帐时丫鬟也并未多问,我消失了小半个时辰的事便这样不咸不淡地过去了。
——我自以为的。
常贵人发难时我正心不在焉地望着不远处那团猎猎的篝火,还未回过神,就见她袅袅娜娜地走到傅瑜面前,说今日拾到了一支掐金牡丹步摇,似是宫中物。
常贵人嗓音细软:「侍卫拾到的物什……臣妾见其珍贵,又落在了西边的营帐前,也不敢私藏,只能寻这个时机献上。
」
她盈盈一拜,那支由天然鸡血石雕琢而成的掐金牡丹步摇静静呈在她白皙的手上,愈发娇艳欲滴。
牡丹国色天香,又是花中之王,举国皆知,那是昔日太子妃,当今颜贵妃才敢用、才能用的东西。
热络的晚宴像是被夏日的冰鉴冻结了,原本谈笑风生的大人们在听到「西边的营帐」时就噤若寒蝉,再无一人敢说话。
宫妃私密的头饰,还落在了外臣们所住的西边营帐旁。
「私通」二字简直像是明晃晃地钉在了我的头上,更何况我父亲是位高权重的国公,若再深想一点,便是营私结党这样骇人听闻的大罪。
我没说话,看着常贵人不紧不慢地吩咐拾到步摇的侍卫、她的宫女、不知哪个宫的宫女上前,一一陈述起来。
傅瑜也没说话。
只是他向来眉目清朗又唇角带笑,便是翩翩佳公子的好皮囊,如今却没了笑意,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陈词的宫人,瞧着便有些令人害怕。
「夏竹。
」常贵人忽然看向我,依旧是温温软软的模样,「你不是说贵妃娘娘今日用完午膳便忽然离开营帐,过了许久才回,你还担心地找到我这来了么?」
春兰瞪大眼眸望着夏竹,不可置信的神色。
冬梅紧紧皱着眉,秋菊也是愤懑而不敢言的神色。
夏竹没有看我,也没有看他们。
她袖口里的手攥得青白,几乎是颤抖了片刻,才咬着牙站上前:「贵妃娘娘今日确实不在营帐中——」
这不是常贵人的手段。
我平静地看着常贵人,断定这个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