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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风眠心里分外清楚,原家的发迹跟盘根错节的政治脱不了关系。
两个年长已经成亲的女儿分别嫁的是东北交通局局长的大公子乔华辉,和当时的奉天议会秘书长方直南。
再加上奉系老势力代表丁啸华,原家的势力在东北,名副其实地,可以说是一家之下,万家之上。
而原风眠心里唯一的负担,是怎么把原尚文培养成合格的接班人。
他经常懊悔,如果知道自己的家业能如今日这种规模,一定从小对尚文严加管教,不会任家里的女人宠着,溺着,惯着。
如今再从头开始,似乎又太晚,尚文养成了桀傲不驯却又单纯善良的性子,城府远不及崇学。
好在他聪明好学,天资并不愚钝。
并且,唯一让原风眠稍微放心的是,锦衣玉食的环境造就了原尚文呼风唤雨的习惯。
一个人只要习惯了权势和金钱,就算不驯服,不听话,在外面吃够了苦头,还是要回到原来的环境。
所以尚文永远也不会是无缰的野马,而那根拴住他的缰绳,就握在自己的手里。
原风眠一度很自信,只可惜,纷乱的年代,没有什么能够预料或者肯定,他有生之年,终于还是没能看见,野马回头的那一天。
第四章
转眼到了三月,春寒料哨,干枯的树皮之下,隐约透出淡绿。
适逢周末,肖仰恩正在房间靠窗的桌子前看英文的文法书,听见背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你又没敲门。
”
正月过后,烟儿嫁给原府的保安队长原放,搬出尚文的院子,腾出间空房。
尚文找人收拾,简单装修了一下,仰恩便搬了进去。
因先前两人同房住了不短的时间,尚文每次来找他,反倒没有敲门的习惯。
有次正在换衣服,也给他撞个正着,弄得两个人都很尴尬,无奈大少爷并没有吸取教训的习惯,依然我行我素,来去自如,好象在他的脑子里根本没有敲门的概念。
“门又没关,只是挂了棉门帘,我敲什么?”
“倒会找借口,在门口咳一声也好啊!
”
仰恩放下书,回头看着大咧咧坐在身边的尚文。
“我知道你耳朵灵,早听见我了。
在看什么?”
“英文文法。
密斯特文森留了很多作业。
”
“你的文法已经那么好,不做也罢,我有好东西给你看。
”
“你会有什么好东西?不会是大肉虫,或者死麻雀什么的吧?”
“唉,那些小时候的事情,你怎么老是提个没完?绝对是好东西。
猜猜?”
仰恩转头不理他,
“我猜不出来,还得做作业呢!
你找别人玩儿去吧!
”
“真的不要?”
“嗯嗯,不要。
”
“真的?”
“真的。
”
“不后悔?”
“不。
”
“再问最后一次,后悔还来得及。
”
尚文死缠滥打起来,绝对不是一般人能抵挡过去的。
仰恩叹了口气,终于投降,他今天要是不配合大少爷一下,他能缠上一天,那作业真的做不了了。
“好吧!
我后悔了,给我看看是什么好东西?”
尚文本来算是英俊的脸,给一个得逞的笑容破坏,露着雪白整齐的牙齿,象大灰狼终于逮住不能反抗的小绵羊。
“给你!
”
说着把手里的一个牛皮纸的信封放在仰恩的面前。
上面有红字写着:“奉天省立东北大学”
仰恩狐疑地看了一眼尚文,手慢慢打开信封,立刻呆住了。
里面竟是东北大学文学院的录取通知书。
“怎么可能?”完全不能相信,“他们说我不够年纪。
”
仰恩未满十六周岁,而且接受是家庭教师的教育,没有进过正规的中学,所以并不符合东北大学的入学标准。
“我认识东北大学文学院的院长陆宇达,并且把你写的文章给他看过,他立刻就给你的文采征服,而且,基督青年会的老师也跟他们推荐过你,陆教授也翻译外国著作,知你英文极好,可以做他的翻译助手,所以,就破格录取你。
他不收徒弟的,单独点名要你。
”
仰恩刚要高兴,却又想起什么,情绪立刻低落下来:
“可我家里想我去翠升书院……”
“你跟他们说东北大学录取你,他们该不会难为你了吧?”
“申请之前,我就争取过他们的意见,他们很坚持,说大学里太复杂,不让我去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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