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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风邪还是你邪!”

那女子显然气急,她身旁不知何时站了几个人,各个精瘦高挺,看着他的眼神有一些杀气。

欧阳心道今日算是碰到煞星了。

连忙跑出去,下了楼。

刚出客栈又对那女子道歉:“姑娘实在对不住,我刚刚在写字。

刮了一阵风,吹走了我的纸,想伸手去拦,又不小心甩掉了笔…”

他态度诚恳,眸光清澈,看着就不是坏人。

那女子的怒气消了些,又抬头看了看窗:“大冷天的,你开窗写文章?”

“.……”

欧阳愣了愣,这事儿说来话长了,但转眼看她,似乎是要探一个究竟的,于是叹了口气说道:“前些日子惹了咳疾,胸闷气短。

尤其是每天这个时辰,不得不开窗。

望姑娘见谅。”

那女子没做声,她身上有一股凌厉的贵气,会令人生一丝怯意。

欧阳看了看她的脸,还没擦,于是从袖中掏出一块帕子,帕子已经有了毛边,好在干净。

递到她面前:“对不住了,姑娘擦擦吧?”

红衣女子看了他一眼,拿过帕子抹了抹脸。

他的帕子上有一股清新的味道,不是脂粉味,单纯就是一种味道,干净好闻。

她擦过脸,将帕子递给身旁的人,那人收起了帕子。

“这家客栈人多吗?”

红衣女子不与他纠缠前面的事,转而问他别的。

“眼下刚过了年,人倒是不多,很清净。”

欧阳如实回答。

“嗯。”

女子嗯了一身,对身旁的人说:“住这吧今日。”

身旁的人点点头,去客栈里面找小二。

欧阳站在那一时之间有些无措,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走吧,还不知她是否还计较刚刚的事,不走吧,站在这着实不知还能做什么事。

风把他的长衫吹了起来,长衫的下摆,有两个破洞。

红衣女子看了看他长衫上的破洞,又看了看他,他没有一丝羞愧,十分坦荡。

估计是穷惯了。

半晌后,进去的男子出来了,对她点点头:“安排好了,今晚住这。”

女子点点头,朝欧阳摆摆手:“你回去罢!

下次当心。”

欧阳点头道谢,从刚刚起,无论他致歉还是致谢,均是态度诚恳,不卑不亢。

让人平添几分好感。

欧阳道谢去弯腰捡回了那支笔,用手拂去笔杆的灰尘,仔细看了看,没摔坏,一颗心才放下来。

这杆笔是春归送他的,春归说先生文采天下之一,值得最好的笔。

于是拿出她那些日子攒的所有私房钱,买了支笔赠予他。

握着笔朝那女子点点头,回到了客栈。

进了屋叹了口气,关上窗,重新写文章。

因着刚刚的插曲,总是无法定神,心里有些后怕,若是这支笔摔坏了,心里不知该有多难受。

隔壁传来一些轻微的响动,而后便安静了下来。

入了夜,欧阳点了灯,开始晚上的诵读。

他今日读的是《诗经》:上不怨天,下不尤人。

故君子居易以俟命,小人行险以侥幸。

他声音本就温柔,加之语速缓慢,生生读成了情诗。

读着读着想起教春归读诗时,春归摇头晃脑一板一眼的样子,忽然笑出了声。

想起春归就读不下去了,放下书,躺到了床上发呆。

这时隔壁忽然响起了琵琶声,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

有些悲壮又有些凄凉,他凝神听了会儿,从前听过青烟弹琵琶,这女子技艺不在青烟之下。

听青烟弹琵琶,你想到的是世间情爱,隔壁的琵琶声令你响起家国大事。

想来弹琵琶的人,也有着家国抱负吧?

欧阳听着听着竟然睡着了。

第二日一早起来,收拾了行礼,准备退了房去往京城。

在楼下碰到了昨日那个女子,他朝她点点头笑笑,而后轻声与小二说道:“劳烦你,退房。”

小二忙点头:“欧阳先生不多住几日吗?”

欧阳摇摇头:“住不得了,再住就耽搁赶考了。”

“我看欧阳先生器宇不凡,定能高中。”

小二说的倒不是假话,他在这里开客栈,南来北往的秀才见得多了,书读得多人难免迂腐或恃才傲物,在欧阳先生身上,看不到这些东西,只是令人觉得舒服。

欧阳笑了笑:“多谢,尽人事听天命。”

他将房间钥匙递给小二,侧身到一旁等着。

他还是一身长褂,日子久了,身上的长褂没有一身是好的。

但他那样挺拔的站着,仿佛穿着世上最好的衣裳。

红衣女子的退房办完了,看了一眼欧阳,冲他点点头,问他:“去赶考?”

“是。”

“祝你高中。

再会。”

萍水相逢,能这样落落大方说句再会,恐怕也是大家女子。

欧阳朝她笑了笑,道了声再会。

而后看那女子上了轿子,一路向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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