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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夏是在一大早晨被王斌的电话铃吵醒的。
挂掉电话后,他点开论坛的第一刹那,就推开门打车,前往青碧山。
他记起姜之瑶说起这山要被炸毁的事,她当时脸色冷得可怕,如遇到天大的灾难。
而那是启夏几乎从未在这老祖奶脸上见到的过的表情。
他从小读着关于姜之瑶的书。
父亲斩首,家道没落,她好好做一个仆从。
被人诬陷,住了大狱,也临危不乱,最终得以解救。
那些书里行间,姜之瑶这三个字稳如泰山,她永远不会慌,是皇帝多次嘉奖的才女。
而姜之瑶来到这世间,也从来没有怕过什么。
家里欠几千万,她给平了,被校长侵犯,她又给平了。
瞧见自己被继母欺负,她又不慌不忙说出“我们有五个孩子”
这足以让人吓掉下巴的大话,她还不是给圆了?
她没怕过什么,启夏想。
但是这次,她这住了几千年的家要没了。
她心口难道不会滴血。
前几天,姜之瑶一直没去学校,他以为她就是自己冷静冷静,好好想想,想出一个办法来,救了她的大山。
他万万想不到,姜之瑶,居然跑到山上,支持炸山去了??
启夏坐进出租车,他敲开手机,打开最新的帖子:
【姜瑶瑶阻止炸山最新视频09:00更新】。
视频点开,姜瑶瑶一身素衣,站在一个不高不矮的石头上,她将漆黑长发挽成一个结实的髻,表情冷淡疏离。
“炸什么?这次炸山,解救苍生。
姜之瑶是同意的。
你们祖宗,敢不同意么?”
“死人,死了,就不要给活人添乱。”
她那动作,又像是说给自己,又像是说给空气。
出租车司机是个三十多岁的青年。
他哼着歌,开着车,听到后排的动静,乐出声来:“小伙子,你也跑去看网红啊?今天我同事都在说这事儿!
是啊,乐死了!
挺小一个姑娘,口出狂言的。
你说大家都炸山,她反对个什么劲儿?”
启夏打断他:“不是狂言。”
司机:……
启夏:“她,做出这个举动,也很不容易的。”
男生几乎是喃喃给自己听,他指甲切向掌心,留下深深一道痕。
司机沉默不语了,他也想不到今天认识了一个疯子,还能拉一个疯子客。
启夏望向窗外的时候,王斌忽然又把一个电话拨了过来:“夏哥,我亲哥,最新的帖子你看了吗?”
启夏淡淡道:“嗯。”
王斌声音有些急促:“不知道为什么,我看姜瑶瑶的样子,总觉得山雨欲来,她好像在忍着些什么。
我们以前也见过她放大招,但这次的大招,感觉跟以往不一样!
夏哥,你知道的……你一定要好好劝劝她啊我夏哥!”
启夏挂了电话。
车离青碧山越来越近,已有一些堵车。
有人来示威,有人来骂姜瑶瑶,也有……头发花白的老者,颤颤巍巍往山上爬,要看看自己恐怕时日无多的祖坟。
启夏到了山顶,看到女孩子半坐在一块石头上,眉宇间高高在上,像她一贯的骄傲与张扬。
但,的确如王斌所说,她神色中有那么一丝让人难以回避的焦虑感,像是在忍着些什么。
她左手总是不时撑向腹部。
算了下日期,启夏忽然想明白一个问题:……她姨妈要来了。
第五十七章
水利局长李皆石实在不明白,原本群众的风头都是冲向自己,那小姑娘缘何要往自己身上引。
但说她是小姑娘吧……神情又实在不像。
以他江湖老油条的身份,他觉得这姑娘口气苍凉、沉重,一边讲话一边冷冷睨着青碧山这一个个草木坟堆。
那样子,青碧山不是跟她无关的一座大山,倒向是她熟悉的家园。
可这古怪的推测实在离奇。
这些闹事的,也不像他这样能看出这一道来。
姜宁要去扯自己的女儿,可她又跳走,跳得又轻又高,任谁也拽不住。
她对这里太熟了,就好像闭着眼也知道要往哪跳似的……
天高云淡。
树木蓊郁。
姜之瑶衣袂随着初秋的翻飞,她听着下面的奚落和嘲笑,郑重且庄严地倾听着。
【你这小孩儿!
哈哈哈哈!
说话奇怪!
水利局到底怎么你了?】
“不是水利局如何如何。
是因为这青碧山,小月河如何如何。”
【你搞得好像这山是你家随便炸随便挖一样,你才屁大点儿的人儿,你知道个球?】
“嗯,我太知道它了。”
【你不就是姜之瑶后代吗?也就知道你家祖坟坟堆在哪!
管那么多事儿干嘛!
?老姜,你怎么那么笨,自家姑娘抓不住!
】
“哦?我只知道我家坟堆在哪?那倒不是。”
她蹙了眉头,看了眼发话的中年男人,细想后道:“这山上所有的坟堆,我全认识,里面埋了何人何物何机关,我也都说得清。
如果你们是担心挖祖坟触动机关,影响先辈尸身完整,那,大可不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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