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楼。
杜秋娘接了货,便暂时没有绣活做了。
今日左右无事,天光还早,看样子还没过巳时,我便想着去杨阁老府上一趟。
倒不是我看到杨阁老位极人臣有心攀附。
而是……若不是他出言相救,我的命早就折在凉国公府了。
人生在世,应当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人人各扫门前雪,怎管他人瓦上霜,世道本就艰难,愿意抽出手对你好的人,都是命里的贵人。
傅太微,你该当报答他们的。
关于杨阁老的故事,坊间传闻很多,而在所有传闻里,都有一条是板上钉钉的。
他嗜甜。
既然嗜甜,那就好办了。
送礼这种事情,要送就送自己银钱范围内最好的礼。
我想了想,回了平乐坊自己家里一趟,从地里挖出十两银,用宝蓝底的洒金笺包好。
然后坐在廊下,开始扎绢花。
说到杨阁老的夫人,还有个有趣的故事。
他七岁就考上了秀才,十一岁就成了贡生,十三岁中了举,十七岁那年,更是来到京城,考上了状元,授庶吉士,直接进了翰林院。
按理说,这样的一个天才少年,无论是地方豪强,还是州官京官,想跟他结亲的人,多了去了。
奈何杨阁老自打出生,胎里就带着隐疾。
怕连累别人家的女儿,干脆利落地拒绝了所有婚事。
也因此,他成了翰林院里少见的没有娶妻之人。
成了翰林之后,他将母亲接到帝都奉养,可是老夫人一到帝都,就因着水土不服病了。
杨阁老苦笑,他虽然擅长读书,但并不擅长侍奉汤药,照顾病人。
无奈之下,他只得找来牙行,买了一个婢女。
后来杨阁老的母亲去世,他想给钱遣散婢女,婢女跪在地上哀求,言说自己无父无母,长兄耳根子软,任由恶嫂把自己带到牙行卖了,好不容易在杨家过了几年的好日子,不想回家被再卖一次。
阁老动了恻隐之心,于是就留下了婢女。
后来他刚进内阁的时候,有一次赶上腊八,当时宫里面的太后召集了所有的内外命妇赐粥,唯独杨阁老家里没有女眷过来。
老太后不明所以,以为杨家女眷没接到消息,便让身旁太监亲自去杨阁老家里叫人。
正好赶上杨阁老出门访友,家里只有婢女在做饭。
婢女表示自己不是杨家女眷,只是个下人,可太监们为了交差,硬把她拉到了太后面前。
老太后看到婢女灰头土脸地来了,相当吃惊,问清了情况之后,表示杨阁老公忠体国,没有女眷照顾他怎么能行,你虽然贴心,但是到底没有名分,索性派人给她换上了大妆和婚服,梳洗过后选旨,把她许配给了杨阁老。
就这样,婢女一跃成了阁老夫人。
两人相守相伴多年,这件事也成了帝都城里的佳话。
阁老夫人年纪与杨阁老相仿,也有五十多岁了。
再加上她是清流文臣的夫人,给她做牡丹芙蓉、水仙红梅一类的绢花,定然是不合适。
我干脆用深黄色丝绢,给她扎了一支菊花绢花。
扎好了菊花,我又翻了翻从布庄买来的碎料子,从里面挑了一匹深紫色的,用盘金绣法,在上面绣了一只细铜线的蝙蝠,做成了一个小荷包。
按照国朝制度,阁老夫人出入都可以带婢女,给她做大荷包就有些鸡肋了。
都做好了,我扯了一张深青色的洒金笺从中间裁开,包好这两样礼物。
随后,我背上背篓,花六文钱雇了辆路边的驴车:「大叔,去崇仁坊的天香阁。
」
大叔收了六个铜钱,驴车晃晃悠悠地就出发了。
崇仁坊在东市北边,是整个帝都距离皇宫最近的一个坊市,里面卖的东西样样珍品。
天香阁则在崇仁坊的东北角,全帝都仅此一家的糕点店。
到了崇仁坊,还未下车,一股子桂花、枣泥和各色干果混合的香气,就把我冲了一跟头。
见我进去,天香阁的伙计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我身上半新不旧的袄子,却还是恭恭敬敬地笑道:「这位小娘想要些什么?您自个儿吃还是送人?」
「招牌的糕点给我选上两盒,我想送人。
」我对伙计说。
伙计的笑容更热切了些,一口气没停地给我报菜名:
「刚出炉的有甜甜花酿鸡,仙跳墙,金丝虾球,单笼金丝乳,曼陀样夹饼,巨胜奴,贵妃红,同心生结脯,御黄王母膏,见风消,七返膏,蔷薇樱桃锦,冷蝉儿羹,金银夹花平截,水晶龙凤糕,双拌方破饼,玉露团,汉宫棋,赐绯含香饼,甜雪八方寒食饼,素蒸音声部,凤凰胎,小天酥,箸头春,过门香,缠花云梦肉糕,蕃体间缕宝相丸……」
……
虽然我一个都没见过,但是听上去真不错呀。
这种店铺的伙计都是人精,见我发愣,立刻停了报菜名:
「小娘子送什么人?多大岁数了?口咸还是口甜?爱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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