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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十五岁,不大懂这些事。

只知道圣上回来后依旧像平时那样忙着处理政务,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我记得那日我半夜起来值班,经过御花园时看到了苍河将军和圣上。

圣上似乎喝了许多酒,醉醺醺地在不停喃着什么话。

我还看到他似乎在哭。

皇帝也是人呢。

最喜欢的人死了确实很难过。

当初我母亲死的时候我也哭得不成人样。

我怕惊扰到圣上,被发现治罪,便悄悄溜了回去。

不过……圣上既然那么喜欢五小姐,怎么人跑了也不追回来?换作是我,我一定不会放手。

大人物之间的事情还真是复杂呢。

(二)

尚重远回来将军府后不久,便收到一封来信。

信是尚如卿写的,厚厚的一沓。

她虽身在皇宫,但离得那么近,有写信的必要么?尚重远觉得事情不对,便叫上尚明风和尚如芝他们一起看。

尚如卿的字迹依旧那么潦草,本该让人看了嘲笑几分。

可信的内容却让几人越读越气恼。

她在信中说她从宫里逃了,害怕连累将军府,所以此后要和将军府断绝关系。

以后的事情也交待了得十分详细,让他们当她已经死了,不要再去找她。

尚明风将信看完,气得直接将信撕个粉碎:“这死丫头总是如何任性妄为!

什么叫当她死了,将军府会不堪到此等地步么?”

尚重远想到与尚如卿在边关时的浴血奋战;想到她被敌军所伤,奄奄一息差点死掉;想到她决然直面危险时的担当。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说:“她已经长大,有担当了。

会选择这种方式许是因为只剩下这种方式可为。”

尚如芝也道:“她看似任性,不过是做事比较极端罢了。

随她吧,她也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将军府。”

尚明风瞧着这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替尚如卿说话,冷哼了一声:“这个家是大哥你作主,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说完拂袖离去。

尚明风表面在骂尚如卿,实则是在担心她。

尚重远和尚如芝心里都清楚,却没有说破。

他一走,尚如芝便对尚重远道:“大哥,你放心。

我和阿雪在江湖有些关系,想找到小卿不会太难。”

“算了,”

尚重远摇摇头:“她在外头总比关在将军府要好。

你也在外多年,应能明白她的用意。

只要她想回来,将军府的大门随时为她敞开。”

尚如芝一怔,随后便理解了尚重远的话——他们真是一直都没变,总是过于宠溺尚如卿了。

她想做什么也不问究竟,随她自顾自地走。

看来,这家里没个女人管,这帮男人只会一直这样下去。

只要人还活着,不管相隔多远,他们都还是一家人,总会有相见的一天。

他们能做的,便是希望那丫头能在外面照顾好自己。

(三)

我做了一个梦。

很久远的梦。

我梦见很多年前在扬州时的第一场雪。

卿卿站在雪里踮脚抬手去摘垂下的梅花,却怎么都够不着。

我看着她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怕她着凉,便过去替她摘下那折梅枝。

我以为她喜爱梅花,她却说只是想到了一句诗。

原来她也是个感性的姑娘。

我自然要调侃她一番,她却似乎已然习惯,完全不为所动了。

她问我,雪会下到什么时候?

雪会下到什么时候大概只有天才知道。

但卿卿好不容易终于恢复了一些精神,我不忍想扫她的兴,便想着该怎么告诉她答案。

在我思忖之际,脸上突而触到一片暖意。

她那双澄清的眼睛毫无杂质地看着我,柔软温暖的指尖在我脸上拂过。

那一刹那,我多想世界就静止在这一刻。

然而我却陡然醒来。

身旁的人睡得很深,并未察觉到我的不安。

她有着与卿卿相似的眉眼,只是光洁的左额毫无瑕疵。

我知道,她永远不可能是卿卿。

这些年我也曾经找过卿卿。

知道她曾经与谢氏之子谢熙桐同行过。

可谢熙桐回到长安之后,她又再次失去了踪迹。

如今将军府仍是大邺中最不可撼动的存在,而她却彻底消失了。

我万未想到,她竟如此狠得下心,连一封信都未曾捎回将军府。

就如同将军府所说般,她已经亡故了。

即便我知道那只是他们的权宜之计。

可找不到她,那与亡故了又有何区别?

我忽然觉得好累,这些年来所做的一切都让我感到疲惫。

前年十五弟回长安小住了一段时日。

他带着发妻和孩子们到殿前觐见。

我见他意气风发,悠闲自得的模样,不知怎地有些羡慕。

他说他们去了好些地方游玩,言语间无不散发出怡然自得的神色。

那时我便在想,如果当初我不争这个天下,就能与她一同到处游山玩水,过着怡然自得的生活。

也便不用每日面对繁琐又无趣的政务,更不用提心吊胆的坐在那个高位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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