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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尼笑了起来。

他大喊道:“我要跳下去了。”

“——哈?”

丹尼看到医生受惊而骤然瞪大的眼睛。

医生猛地加大步伐,匆匆追过来,但他追不上了。

丹尼闭上眼,向后用力地一蹬。

逆着风,他就那样坠落下去,落进深深、深深的深雪里。

丹尼在雪地里睁开眼,耐心地等待着。

很快,他看见医生从屋脊上探出头来。

医生一脸紧张,却又在捕捉到丹尼安然无恙的事实后化作一种混杂着惊愕、荒诞、与劫后余生的苦笑:房子背后是接近一层楼高的积雪。

前院有医生偶尔开着扫雪机打扫,后院则根本没人碰过,雪堆得高而松软。

丹尼志得意满地笑了起来。

方才他攀上屋脊,粗粗一眼便决定往下跳了。

他那么高兴,根本没有心思考虑后果。

医生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声音里却有笑意:“果然是只猫。”

丹尼才不肯理他。

他老早就觉得医生对“猫”

的定义有问题了。

他撮起嘴唇,发出各式各样奇怪的声音催促医生跳下来。

很快,耳畔传来了另一声落地声。

医生扑簌地从雪地爬起来,向丹尼伸出一只手。

丹尼没有接。

“背我。”

他向医生张开双臂,笑嘻嘻地要求道。

医生一怔,纵容地蹲了下来。

丹尼跳上他的后背,像雪地车祸那天一样,紧紧搂住医生的脖子。

毛毯不知丢到哪里去了,他浑身赤裸,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但是他那样快活。

他偷偷在医生的后颈亲了一口。

第9章

猫发烧了。

久世早就应该想到的。

猫又不是什么耐寒的动物,裹着一条毛毯就跟着他到处跑,不仅爬上屋顶吹了半夜冷风,最后还整个摔进雪地里。

就算对于一只猫,这也太任性了。

——倒不是说久世不喜欢。

久世把沙发上的新毛毯盖得更紧了一些。

猫的脸可怜兮兮地从毯子里露出来,眼睛没精打采地半眯着,睫毛不时因为身体的热度而微微发颤。

“……好热。”

猫喃喃道,随后是一串不知所云的“喵喵”

声,让久世想起牙牙学语的幼童,在病痛中不自觉地回到婴儿时代,用不成语的音调向最亲近的人求助。

他规律地轻抚着猫的发顶,试图给它一些慰藉。

等猫眯缝着眼睛又睡过去,久世起身给猫换了个冰袋,顺手拿来了温度计,准备等猫醒来再测一次猫的肛温。

猫对测肛温这件事抵触得不得了。

最初久世一提这件事,猫立即吓得脸色煞白,明明烧得迷迷糊糊了还在软手软脚地试图逃跑。

然而它在没发烧的时候都逃不出去,现在更不可能轻易躲掉,很快便被久世镇压了反抗。

久世也不想这么逼迫猫。

但他上网做过功课,知道猫只能测耳温或者肛温,耳温又要求专门的猫用耳温枪。

久世别无选择。

如果说久世对猫的医学知识是一知半解,那猫就是完全没有自知之明。

见久世拿来温度计,它一边尽量往毛毯深处缩,一边虚弱地叫嚷道:“不要那个……我要用嘴,或者手臂。”

久世知道猫所说的“嘴”

和“手臂”

指的是口温和腋温。

小臂骨折前几天,他担心感染,每天都测口温,猫大概是那个时候看到,所以留了个印象。

他捏住猫的后颈,不准它躲开,耐心解释道:“你是只猫。

猫不能测口温的,怕你会咬断温度计。”

猫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望着久世,看起来很想开口反驳。

但它实在太虚弱了,喵喵地叫了两声,连拍掉久世的手力气都没有,最终只是愤愤地把头埋进前肢之间,像鸵鸟一样,不理会人了。

那副样子真是可怜又可爱,久世多看了几眼,还安抚地顺了顺猫的背,才起身去给温度计消毒润滑。

第一次测肛温的阵仗最大。

之后猫就没那么抗拒了,只是每次测肛温都一脸心如死灰。

久世看得直好笑,却也同时因为猫的不乐意而隐约生出了一些愧疚。

他完全不理解猫为什么如此抗拒,就像不懂得这只猫最初为什么要逃跑一样。

好在他们现在讲同一种语言,能够沟通交流,不必再互相猜忌、互相误解。

久世开门见山,直接去问猫为什么不高兴。

而猫只是恼怒地瞪视着他:“你不知道吗?”

“嗯,不知道。”

久世老老实实地回答,“我是第一次养猫,你该吃什么、喜欢什么、生病了怎么做……全都是上网查来的。”

久世自认真诚的回答,不知怎么,惹得猫更生气了。

猫往毛毯里一钻,只留给久世一个后脑勺。

久世瞪着那只金灿灿的脑袋,想把它掰回来接着讲道理,又想起猫刚刚退烧那恹恹的样子,最后还是由着它去休息了。

对于这只猫,久世再也找不回来最开始那种“不领情就送走”

的态度了。

它陪伴了他一个月,它的柔软、温暖,它的骄傲、任性,蜷在久世大腿上打瞌睡的样子,笨拙练习说话的样子,磕磕绊绊地表达自己要求的样子,维护莫名其妙的自尊心的样子,甚至最初戒备过剩的样子……此刻看来,这所有一切都显得鲜活而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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