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可恨不可恨?

他就是可恨。

专职煞风景,扫兴水准十级。

恨得我牙痒痒,咬了他一口,把他按在床上收拾了一通。

他这才安静了,只喊,不说话。

喊爸,喊哥,还问我喜欢听哪一种。

我恨得又咬了他一口。

他彻底安静了,喊也不喊了,掩住嘴巴,咬着自己的手指。

他的舌头舔过他的指尖,我又去亲他。

我又想给他一千个真。

他不会要的。

他真的不会要。

又一次猜拳,他输了。

他裹着毛毯走了。

我坐起来等他,我等不及了,穿好衣服下楼找他。

我在客厅里看到了他,壁炉里的木柴还在烧,噼噼啪啪地响着。

他往里添过新木柴了,火很旺。

他坐在靠近壁炉的地毯上,盘着腿,穿着我的圆领白毛衣,披着一条毛毯,戴着我看书时戴的金边眼镜。

他在看书。

我走过去,问他:“看什么呢?”

他举起书,我看了眼封皮。

波德莱尔的诗集,法语版的。

我问:“法语的?”

他说:“法语的,看不懂,看得很茫然,很适合催眠。”

我说:“那应该去楼上看啊。”

他说:“壁炉好暖。”

他对我笑了笑,“做有钱人真的蛮好的,暖气坏了,还能烧壁炉。”

他点了根烟,对着我笑。

我清了清嗓子,说:“还有别的版本的。”

我转头在茶几上找了找,找到一本中文版的,一本英文版的,递给他。

他接过去了,放在腿上,往茶几的方向一指,说:“好多法语书,好多诗集。”

我说:”

我最近在给一个法国品牌想提案,想找找灵感。

一般人绝对要问,你看得懂法语?你学过法语?

他没有问。

他对我的经历一点都不感兴趣。

他坐在地上翻开了英文版的波德莱尔诗集。

他安静地看书,一言不发,火光映在他脸上。

我问他:“诗难道不是要读出来的吗?”

他抬起头看我,看了一眼,眼神平静,眼光闪闪,又低下头去。

他读诗。

他读《AFormerLife》。

他读:Longsince,Ilivedbeneathvastporticoes.

他读:Solemnandmystic,withthecolorswhich

Thesettingsunreflectedinmyeyes.

他读:Theyweremysla(.)ves-theonlycaretheyhad

Toknowwhatsecretgriefhadmademesad.

他掩上了书,点了根烟,看着壁炉。

火光在他脸上烧出了点血色。

我问他:“你喜欢这首?”

他抽烟,说:“你们的目标群众文化层次那么高?很贵的牌子吧?”

我说:“很贵的牌子的目标群众文化层次也不一定很高,只是定位定高一些,让那些目标群众感觉自己的文化层次很高,给他们营造出一种高人一等的错觉。”

他转过头脸来,看我,不无讶异:“你们广告人都虚伪地这么真实的吗?”

我说:“我们彼此彼此吧。”

他笑了,伸长腿,手撑着地毯,斜着身子坐着。

人怎么能用这种姿势坐着?坐不像坐,躺不像躺。

他永远都处于这种无法被定义的地带。

他不说话了。

我说:“我小时候学到的是,美是用来被欣赏的,但是我现在贩售审美。”

我说,“告诉我美是用来被欣赏的人,后来又告诉我美是可以被贩卖的,她说世上多数人,庸俗的人不知道美是什么,需要别人告诉他们,你就当做做好事吧。”

他说:“那总比贩售审丑好吧。”

我说:“我也有做人的底线。”

蜀雪笑出来,说道:“我还以为广告只是为了利益的最大化,什么都可以包装,什么都可以利用,是不讲美和丑的,只讲效益。”

我说:“你说得没错。”

我说,“人不能总想回到小时候。”

他说:“我就不想回到小时候。”

他没有说下去,侧着脸看壁炉,看火,抽烟。

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波德莱尔诗集的封皮,那封皮是好多黑色的花。

他的头发垂下来,他把它们扣到耳后。

美是可以贩卖的。

美的价格有时候还很低廉。

我想回到美是用来被欣赏的小时候,可是我已经处在贩卖美的状况里了,我回不去了。

我看着蜀雪,我忍不住去亲近他,去亲他。

我明白了,我到现在才明白,他歪歪斜斜,坐没坐相,站没站相,他明码标价出售自己的身体。

他坐在壁炉边穿白色衣服,黑色裤子读诗。

读前世,读海面上的金光,读叫人悲伤的秘密。

一些矛盾的,不可兼得的东西在他的身上达到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我一直在寻觅的一种平衡。

我找到了他。

找到他,我失去了平衡。

我忍不住和他分享,告诉他,你知道吗,这里的阁楼能看到星星。

他说:“你来接我的时候就说过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