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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过芭蕾吗?”
“没有,没兴趣。
你看过吧?”
“我们去古巴,实在没别的事情可做,买了他们国家芭蕾舞剧团的票去看芭蕾,无非就是《天鹅湖》嘛。
他看到哈欠连连,我说,那我们走吧。
我们就走了。
我们去海滩边上走。
有一群年轻人来问我们,有没有可乐可以卖给他们。”
“喝的可乐?”
“对啊。”
我和男人轮流,你一口我一口地抽同一根烟。
我们已经绕着爱神庙走了很大一圈了,我们边上是一片树林,长着齐腰高的荒草,长着伞一样撑开着的树冠的棕榈树。
一根棕榈树叶的弯弧上镶着一轮残月。
风一吹,云动了,月亮沿着那弯弧往下滚。
大海躲了起来,看不到了,海浪声也躲了起来,躲进了风拂动荒草发出的沙沙声里。
我和男人同时停下了脚步,烟快抽完了,我们每人每一口都吸得很深,很用力。
男人说:“那天我们回到酒店,一人开了一瓶可乐。”
“觉得滋味特别好?”
我问。
男人笑了笑,看我,就这么看着我,眼睛里有光闪过。
我把烟放到他嘴边,他没抽,他说话。
他说:“我在茶园里看到老虎,老虎没有扑上来咬我,咬死我。”
他说:“是他被老虎杀了……泰米尔的老虎。”
“他……”
我吞了口口水,我要问吗?我想问,但是我该问吗?我受不了,我要问出来。
“他是阿丰吗?”
男人又走了起来,我也走。
我们转回了爱神庙的正门,这庙宇的小门是木板拼成的,朴实过头了,什么装饰花纹都没有。
只有墙边挂着一束白花。
谁来祭典逝去的爱情?还是谁来赞美纯洁的爱情?
“他们在街上乱扔汽油弹,车子一下就烧起来了,他烧起来了,他推开我。
有人扔炸弹。
小范来了,他问我,人呢,我说都在这里了。
他说,你这个王八蛋,我杀了你!
我杀了你!
他说,你不能死!
你千万不能死!
你要给我好好活着,你是他救回来的!
你这条命不是你自己的!
“
我听着。
男人说:“我们在酒吧里,我最后和他说的一句话……我们才走出去酒吧,我最后和他说的是,又不是你的孩子你这么关心干什么,还是你关心的是别人,你想回台湾就回去吧,反正……”
“他还没听完我要说的话。”
我听着。
大象死前会走向大象的坟地。
他每天都在走向他的坟地。
“反正……反正,我爱他。”
我听不下去了。
我打开了手机,有百分之三十的电了。
我给s打电话。
6.
忙音响了两下,电话就通了,s在电话那头“喂”
了一声,我打了个嗝,赶忙说:“吃到风了。”
s笑起来。
听到s的笑声,我又打了嗝,说:“你,你,你别笑啊……”
我还打起了结巴。
我自己都没想到,看来真的是吃到了风。
我撇过头去,避开男人,靠着墙站着。
我说:“我正想说话呢,一阵风吹过来。”
这是实话,你瞧,现在又是一阵风。
唉,你也瞧不到。
我想见你,s。
我想s。
我问:“你在干吗呢?”
s说:“在外面。
“
“哦。”
我应了声,又问,“你们那里很晚了吧?”
s说:“怎么了吗?”
没有怎么。
没什么事。
无非是我想你,我爱你,想到你,心跳得很快,耳朵发烫,脸也有点烫,嘴巴更像被烫到,连“我想你”
都说不出来了。
我想得好好的,要告诉你,兵临城下,又说不出来了。
都怪那口风。
它不吹过来,你一接电话我就能说出来,就能告诉你。
现在风灌满了我的嘴巴和喉咙,我哑火了。
我摸摸口袋,摸到个瘪了的,空了的烟盒。
我叹了声气。
s问:“斯里兰卡好玩吗?”
我又应声。
真该死,可恶,可恨。
真没办法,怎么就是说不出来我想你呢,怎么就是不能告诉你呢。
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我不说,你也明白的吧?
为什么你送我去机场的时候不问我要不要留下来。
我问s:“那天你送我去机场,为什么不留我?”
s说:“我留你,你就一定会留下来。
可是,你不开心,你留下来不开心。”
他说:“我不想看到你那样。”
“这么肉麻。”
我说。
肉麻但受用。
我说:“我想见你,你在哪里,我现在就去找你。”
一口气说出来,我舒坦了。
s没回答,我又紧张了。
他何尝不是我的主人,我言听计从的对象?我在精神上臣服了他,可他不需要,他需要的是肉。
体上的臣服。
我又做不到。
我能做到吗?他会让我做到吗?他会变得不开心吧,我不想看到他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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