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抽了口烟,问男人:“是不是因为我的职业?“
男人讶异,竟然有些慌张,摇着头说:“不是的,不是,只是我……”
他左顾右盼,勉强挤出个笑:“我还没做好准备。”
他看上去还很羞愧。
他看得懂我,我看不懂他。
看来他还有秘密没有完全曝光。
而我,我的所有秘密,我都说给他知道了。
我又望向那坐在长凳上的两个人。
我看清楚了,真的是两个人,一男一女,不是雕塑。
我还看清了他们的坐姿。
女人的双手搭在大腿上,胳膊自然地弯曲着,微微垂着头,有些伤心的样子。
男人靠着她。
男人看上去比她年轻。
男人搓了搓女人的胳膊,靠得更近,他也显得悲伤,悲伤又落寞。
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就是海。
将一片浓稠的黑色延伸得很高很远的海
海浪沙沙地响
我说:“他们是要分手吗?他们是游客吧,像游客,没见过这么白的当地人。
男人看了看,说:“是我不对,你原谅我吧。”
我乐坏了,老顽童一个嘛!
有点阿丰的意思。
我说:“要说好不好。
“
男人看着我,又说了遍:”
是我不对,你原谅我,好不好。
“
我点头,说:“那你说,你是哪里不对。”
“我哪里都不对。”
“我不是要怪你,可是你根本就不知道你自己哪里错了。”
“我和她就是加过微信,聊过两句,同事之间难免沟通下工作上的事情。”
我憋着笑,望着那对男女。
他们换姿势了:男人环抱住了女人的脖子。
他把头埋在了女人颈间,我看不到他的脸了。
女人还是伤心,要哭不哭,头还是那么垂着。
我想了会儿,说:“你和你同事沟通工作我生气干吗,你根本不懂。”
“对不起。”
男人说。
“我没有怪你。
但是你不能每次都这样。”
男人又说:“对不起。”
男人抬起头来了,看着女人,女人无动于衷,一动不动。
她像雕塑。
我说:“你没有错,是我错了,我错在不该和你在一起,不该相信你的每一句话。”
男人说:“对不起。”
我说:“你说来说去都是对不起,我不要你说对不起,我要你说你爱我!”
我对自己的这句编排很满意。
我还是看过不少爱情电影的。
爱情电影里,只要讲出“爱”
,所有矛盾都迎刃而解。
特别是好莱坞电影。
这是终极答案。
但是我和s说我喜欢他,我爱他。
这成了我们之间所有问题的开端
男人没接话。
我转回去看他。
男人用手捂住了脸。
爱也是他所有问题的源头吗?
我喝酒,抽烟。
那桌游客里有人喊了一声,我看过去,一个穿碎花裙子的中年女人组织大家拍合照,她找那个跑堂的女孩儿要了一只大龙虾,一个中年男人抓着龙虾笑眯眯地站在最中间。
龙虾的触须缓慢地左右摆动。
茄子!
女孩儿帮他们拍照。
茄子
她的这句中文好标准。
黄狗从桌下钻出来了,往帐篷外走。
帐篷外的男人和女人,一个好像在啃另外一个的脖子。
我撑着额头,抓着头发说:“我问s,我说你大哥是不是被绑架的时候受的打击太大,留下了什么后遗症。
s说,咖桑带大哥出去逛街,路上,遇到一个会讲日文的水果小贩,她们用日语聊天。
咖桑一回头,大哥不见了。
咖桑再也不想见大哥。”
我说:“她逃避责任,逃避她的痛苦,躲得远远的,一个人,有能躲避痛苦和责任的地方,真好啊。”
男人说:“好再来就是这么个地方吧。”
男人说:”
但是一个人必须要有承担这种逃避带来的后果的勇气。
“
我说:“就不去想嘛。”
”
可以不去想吗?“
我说:”
不可以。
所以……我怀疑这就是咖桑总是闷闷不乐的原因,她对第一个孩子愧疚,生下第二个孩子,但是对孩子,她好像失去了爱的能力。”
我从隔壁桌上拿了个烟灰缸,往里弹烟灰,说:“她太宠老四了。”
我想到了方楠。
我妈。
我说:“我妈要是因为癌症死了,我会哭吗?我不知道。
但是我做好准备了。”
男人说:“乳腺癌现在也不是不治之症。”
我点头:“但是还是要把悲伤预留好,我不要在s身上透支太多感情,我变成一个对除了他之外的人都麻木的人……我会变成那样吗?”
我摸着自己的手腕,抽烟,又摸了摸,按住,看着手背上血管的脉络,它们什么时候变成了一张网一样?我摇摇头,看外面。
海浪扑上沙滩,滚出一圈白边。
邻桌的歌播得太响了,他们还打着节拍,跟着唱,我听不到海浪声了。
游客们高声说话,你看这个扇贝!
这么大一只!
再点!
再点!
没多少钱!
生蚝再加半打!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