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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转机具体转到中国哪里的时候,程姜有一点迟疑。
“你在中国有亲戚吗?”
负责人见他如此便问。
他回答:“我母亲几年前离开了冷湾,现在应该在那里。”
“你要去投奔她吗?”
“她没有给我留下任何联系方式,我不知道她具体在什么地方,而且……”
“稍等一下。”
负责人说,“为了方便冷湾人能更好地和外界接轨,我们在乘客出境之前一天会提供免费办理手机号码的服务。
也许你的母亲在出境前也在我们这里办理了手机号码,电脑里都有记录。
你可以试着联系一下。”
程姜呆呆地看着他,半天才问:
“办理的……哪里的号码?”
“我们统一办理爱尔兰的号。”
负责人公事公办地回答。
“她在中国,留着一个爱尔兰号码?”
负责人耸耸肩,“说不准呢。
快点,要不要联系?后面还有人等着。”
程姜起初木然地盯着他看,只一只手在负责人坐着的小隔间前扶了一下,慌乱地点点头。
“让我找找。
你母亲的姓名?”
随后有工作人员教他用证件给电话解锁,给他念十一位数字。
程姜输入的时候错了好几次,两只手紧紧把话筒攥在耳边,面无表情地听着电话响了很久。
中间几次他都求助似的抬起头,四处看着,然而工作人员已经走了,仍然只剩他一个人。
电话断了。
她把电话改掉了。
程姜想,把话筒放回去。
然而几秒钟内电话就被重新打了回来。
他手一抖,话筒直接滑落下来,被电话线坠着在空中颠了两下,好险没直接砸在地上。
他捡起电话。
“小姜?”
对面的声音问。
他用鼻音轻轻应了一声。
“你怎么……你怎么会……”
“我通过了出境面签。”
妈妈轻轻抽了口气。
“为什么?”
她急切地问,“难道你过得不好吗?”
“没有。”
程姜说,“我只是……”
他吞吞吐吐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到底程月故先开口了。
“我和我先生目前在美国。”
她说,“我们搬来这里定居有一年了。
美国的签证也很繁琐,如果你明天出发的话肯定就没法直接……”
“先生?”
程姜问。
程月故的话被截断了。
她停顿一下,接着他的话题说:
“对,我结婚已经两年了。”
程姜停了停,继续说:
“那我……”
“你怎么样都行,反正你也成年了。
他知道有你这个人,只是不知道你在哪儿。
我刚说到哪里?冷湾一年只有一趟船,你只能先出来。
但是你还得走很复杂的手续才能入境美国。
你冷湾暂住证上写的是华裔,可以替代中国护照,所以你必须先回国。
国内的话……”
背景音有个男声说了什么,但程姜没听清楚。
他只听清程月故说了“那就这样吧”
“太好了”
之类的话,随后她重新回到了话筒边。
“沈自唯,”
她说,“就是我先生,他在国内还有一个儿子在中心城独居。
他的房子很大,可以给你腾出一个房间先住着。
你暂时住在他那边,这么安排没问题吧?”
没问题。
水打湿他的头发,流遍他全身。
他好像坠入一团熟悉的旋涡,只要对她伸出手,就会失去方向。
她模糊不清的面貌,她的回声,她是一个挥之不去的影子,她是一切的开端。
抛弃了他的又在他生命里重现,阴影越长越大,将他环绕其中。
我会尽快抽时间飞回来看你的,程月故说。
☆、chapter5
程姜转过头,只见不远处镜子变成了雾蒙蒙的一大块。
他关了水,恍惚着几步走过去,再看镜子,里面已经找不出人,只剩个轮廓。
他伸手在上面点了一点,随后慢慢滑动,画出一个简笔画风格的房子。
冷湾大多数房子是白色的,刷着土黄与褐黄色的屋顶。
房子外面画了一笔画的树,然后是一大一小两个火柴人。
一个小火柴人头两边垂下来两根弯弯曲曲的线。
他最后给两个小人画上笑脸。
雾气越聚越浓,程姜一路画,画上的画就一圈圈向中心消失,于是他再哈一遍气,本来消失了的画就又出现了。
他画满整个玻璃。
甚至有一次还不小心多画了一个小人,在画完前才意识到,于是胡乱把点了两个小点的圆圈和它旁边的一根长长的线涂抹掉。
“你没有不高兴吧?”
电话里,程月故突然问。
“没有。”
“那个人叫沈霁青,比你大七八岁。”
程月故恢复了她正常的语调,“我让他亲自去接你。
你大概什么时候能到?我通知他去提前等。
程姜?”
水从他湿淋淋的头顶躺下来,盖住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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