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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天阴不能晾发,必要绞透才好。”
莺香说话间走到榻畔。
宋星遥目光扫过莺香手腕——素白纤细的手腕上有几道红痕,是才刚被她抓的。
旧事乍起惊心,她那一抓用了大力,把莺香的手腕抓伤。
不过这丫头果然沉稳,并未声张,连伤都悄悄遮在袖中,毫无怨色。
“放下吧。
刚才头疼忽发累你手伤,放你休浴一日,你去歇息,这些事交给燕檀。”
宋星遥温声开口。
莺香手中动作停下,只道:“一点小伤,不妨事……”
话未完便触及宋星遥的目光,心中陡然一凛,只觉她的眼乌沉如夜,再不是平日熟稔的亲近。
宋星遥没理她,只朝燕檀道:“燕檀,你来替我绞发。”
燕檀才收拾好脏衣,忽听又要她绞发,眼瞅这是大事小事都扔给自己的节奏,心中愈发不快,抬头刚想回嘴,忽撞见宋星遥不容置喙的眼神。
她本非愚钝之辈,此时猛地清醒过来,也瞧出几分不对劲,忙前来夺过莺香手里帕子,堆笑趣道:“娘子就知道心疼莺香姐姐,什么时候也心疼心疼奴婢?”
她一边说,一边麻利地绞起宋星遥的发,又朝莺香递了个得意的眼神。
宋星遥看得分明,只是笑笑并未再言,莺香便沉默地行礼退下。
屋里剩宋星遥和燕檀两人,许是怕被莺香比下,燕檀用了十二分心思,绞了宋星遥的发后拿媲子轻轻梳透,最后又以指腹揉向宋星遥的太阳穴。
宋星遥被她按摩得十分舒坦,眉间渐渐松开,闭眼问她:“燕檀,你可知莺香家里都有哪些人?”
燕檀蹙眉忖道:“她没大提,只听好像有个寡母和弟弟,住在永通坊,不过……”
说着她又想到什么,欲言又止地咬咬唇。
宋星遥眼也未睁,续道:“不过什么?”
“奴婢不知当说不当说。”
燕檀迟疑道,虽说总与莺香争宠,但背后道人长短却也是她不齿之事。
“她母亲嗜赌如命,家中可是欠下一屁股债?”
宋星遥替她接了下去。
“娘子怎么知道?”
燕檀睁大双眼,按说就算莺香和主子情分再深,这些乌糟事她也不会说给宋星遥听。
宋星遥自然知道,记忆已经对上。
按说这两个丫鬟都是死契,买的时候要断了与家里联系,但人心肉长,宋家并非专横霸道的主家,是以不曾苛求。
燕檀因父母双亡,无人收养才被迫为婢,莺香家中却尚有一母一弟,迫于生计才将她卖作奴婢。
因家境贫寒,莺香时常接济母亲弟弟。
那时宋星遥尚觉她事母至孝,多有善待,及至入了长安带她嫁进林家,莺香母亲竟随之迁至长安。
她母亲好赌成性,弟弟又体弱多病,最终成为别人拿捏莺香的棋子。
那应该是多年后发生的事,莺香被逼骗她饮下避子寒物,那东西虽未要她性命,却让她痛苦多年。
只不过,到底是谁用莺香的母亲与弟弟拿捏莺香,逼莺香下药,宋星遥未及查明,莺香就被林宴带走,后不明不白地死在林家,到死都没给她一个交代。
想起“林宴”
这个名字,宋星遥头又突突作疼,燕檀见她神情痛苦,知她头疾发作,忙道:“娘子可是又头疼?我扶你上床歇歇?”
宋星遥摇头,轻声吩咐:“燕檀,日后由你接手莺香的事。
你再找个时间将我屋中各色物件清点一遍,有何缺漏悄悄禀我,不必声张。”
总是逃避也不是办法,还是要找个办法将记忆捋清才好,她不能留一个会害自己的人在身边。
————
宋岳文一行人紧赶慢赶,才终于在三月下旬赶到长安。
所幸长子宋梦驰已先一步入京打点,兵部又替他们安排好官舍,夫妻两倒未费多少周折。
宋梦驰眼见父亲已入职兵部,而自己年岁渐长也该谋个正事,故而开始为自己前程奔走。
宋家本是军户,他自小习武,不好笔墨,本就打算从戎,如今举家迁到长安,他便将主意打到南衙十二卫上。
但南衙十二卫可不好进,十二卫乃戍守长安的禁军,卫士遴选之严苛,除了靠个人能耐之外,还看出身,譬如与圣人密不可分的千牛卫,都要三品以上官员的子孙方可。
宋岳文虽已入职兵部,但官阶并不高,帮不了宋梦驰,宋梦驰只能靠自己——在长安呆了大半个月,他也结交不少同龄少年,打听到十二卫虽然门坎普遍高,不过若有熟人举荐,要求也会适当放宽,当然前提是他能力出众。
近日恰逢金吾卫遴选,他拿了封举荐信,打算去碰碰运气,看是否有机会参加,不想连卫衙大门都没进就被拦在门外,人家根本不认那举荐信,赶他离开。
“让我见见你们大人……我力气很大……”
宋梦驰不肯死心,与守卫争辩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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