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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那小丫头尚未散尽的生魂!
洛明川咬紧牙关,扶着剑站起身来,向那角落踉跄着行了几步。
待行近了,果然见有个浑身近乎透明的小女孩,正紧紧缩在角落里,双臂环抱着腿,将头深埋在臂弯之间,身子痉挛般不住颤抖。
洛明川实在力竭,一个没撑住,竟直接“扑通”
一声跪倒在她面前,索性膝行向前,哀哀唤道:“慕姑娘,慕姑娘!
碧螺!
碧螺!”
似乎是“碧螺”
二字唤醒了少女一丝的残存神智,她慢慢抬起头来,可眼神却空洞至极,一如门外那些挥刀砍向同伴的骷髅,仿佛根本不认识眼前这个人。
眼看着碧螺的生魂自脚踝处向上,开始一点点消散在火中,洛明川明了,这是她此刻心中已无分毫求生欲望的表现,忙连声道:“别走,别走。
还记得吗,你之前说过,你若死了,你姐姐会很伤心的。
你舍得让她伤心吗?”
少女的眼睛仍旧空洞无光,可最后这句话,却仿佛将什么让她痛苦不堪的回忆唤醒了。
她立刻捂住耳朵,身子缩得更紧,想要再度将头埋入臂弯之中。
洛明川曾听说过,枉死之人若阳寿未尽,可趁其生魂未散之时,将其魂魄收入一至刚刚点燃的长生灯烛中,放入佛门净地供养,期间绝不能让火熄灭。
待七七四十九天后,寻一阳气最旺之地,将灯烛放在保存完好的尸身旁,就有机会使那离体的生魂,再度回归躯体之中。
虽然碧螺的躯体已不复存在,可若将其魂魄交还慕家,凭他们的本事,即便重新给碧螺造一副身体,亦非难事。
可若她此刻拒绝听自己说话,待生魂消散,世上就再无任何办法帮她重返阳间了。
周遭火势越来越旺,很快燃着了草垛,带起滚滚黑烟,熏得庙里愈发呛人。
洛明川触碰不到她,却眼见其生魂快要散至膝弯,耳闻外面鬼兵即将把门撞破,再度闯进庙来,自然心急如焚。
忙先从灵戒中取出一支长生烛搁在旁边,又拿出一个桃木面具扣在脸上,竭力高声道:
“你还记得我吗?在凝碧宫,折桂会,我们曾经见过一面。
你不是觉得我说的不对吗?不是想证明给我看,你姐姐是世上对你最好的人吗?走,告诉我她在哪,我带你去找她,你来证明给我看啊!”
他兵行险招,本是情急之下出的下策,却不料真起了作用。
女孩再度抬起头来,眼神虽不再空洞,表情却痛苦不堪,像个被人丢弃后,已然从内里开始腐烂的破布娃娃。
“是你。
你还是来……看我的笑话了。”
她泪水终于决堤,却仍旧将自己环得紧紧的,声音细哑得像奶水不足的小猫,“你知道吗?我到今天……才知道你是对的。
原来就连我阿姊……也一直觉得我是个废物,是个累赘。
她说……她说我从一开始……就不该出生在这个世上。
如果……没有我,娘也不会死。
我的存在,只会给别人带来无尽的麻烦。
她早就烦透了我整天跟在她身边……还说,让我滚得越远越好……她再也不想看见我了。
可我……我也不想是个人人厌弃的废物。
你说……是不是连我活在世上这件事……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错误。
是不是……是不是从我一出生开始,我父亲……就该把我丢到荷塘里溺死。
没有人……没有人会给我埋女儿红,他们都……她讨厌我……”
她嗓子彻底哑了,再也说不下去。
洛明川也不想让她再说下去,只伸手将之虚虚揽住,然后将点燃的灯烛贴近这团快要散尽的生魂。
可不知为何,烛火一靠近就熄灭了,他试了几次都没用。
而就在这时,随着一声令人耳膜发痛的巨响,那扇本就破败不堪的庙门,终于被骷髅兵撞破了。
洛明川扭过头去,双目赤红,死死盯着源源不断冲进来的鬼兵,右手握紧配剑,左手则用特制的锁魂链一捞,将那团生魂卷起,而后紧揽在自己怀中。
他感觉怀里很轻,轻得仿佛没有重量,随时可能彻底消散,而那些鬼兵已然冲至近前。
男子口中发出一声尖促长啸,靠自身灵力凝出了一个又一个咆哮旋转的水龙卷,而后竭力推向那些骷髅白骨。
虽将部分鬼兵冲得东倒西歪,可还是有更多鬼族踏着同伴尸体涌上前来,仿佛永远也杀不完一样。
他不断重复着挥剑,砍下,抬起,再挥剑的动作,到最后都有些麻木了,却还是只能眼睁睁看着包围圈越来越小,甚至被再度逼向先前那个角落。
洛明川心里清楚,若是援兵再不到,这就是濒死困兽的最后一斗,而这座熊熊燃烧的破庙,就会成为自己跟碧螺的葬身之地。
如果我足够强,如果我的修为再高一些,如果我是洛明澈……我就能救下怀里的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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