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李大爷家来了贵人,这事一传二二传三,小小的乡里很快都知晓了。

话说这贵人长得很好,一身锦衣,风采俊爽,像是话本里走出来的人物。

家门外传得神乎其神的,李家却一家子人不自在。

并非贵人难伺候,只是他往哪儿站着都瞧得古里古怪的,特别不相称。

反倒是李云心里欢喜,竟没瞧出毛病来。

后来李大娘杀了鸡,弄了一大桌子的菜来伺候这贵胄公子,可一家人坐一桌子拿着筷子不敢下箸,李云才懵懵懂懂悟过来。

他本来不是通晓人情世故之人,更没有八面玲珑嘴上生花的本事,难得回乡理应是开心的事儿,哪晓得弄得所有人都束手束脚,连顿热饭也吃不好。

白公子自己通透得很,随意吃两口便借口出门四处走走。

此时已近黄昏,整个天都是柔黄一片。

家家炊烟袅袅,略有几家亮起了灯火,处处平静而温馨。

白公子走着走着就来到了村口那棵老柿树附近来。

现下未到柿子开花结果的时节,枝叶极为翠绿。

乡里的老人搬来了小木凳子,手里拿着的大葵扇子摇啊摇,都坐在树下消食。

瞧见生人过来了,有老眼昏花的老爷子嚷嚷着问:这是谁家的娃儿呀、长得这么好。

有人说是李家来的贵客,老爷子嗓门大,应道:“是李家人?大晚上不好好在家里待着,怎的一个人跑出来咯。”

听得白公子不禁笑了。

白公子并没有在外头独自晃荡多久,他前脚出门,李云后脚就追上去了。

两人没说话,沿着小土路一直走呀走,旁边的河水潺潺,也跟在他俩身边走呀走呀。

倒是李大娘听说李云领着贵客跑村外去了,一去还舍不得回来,就纳闷这破路子有啥好瞧的。

眼看天要黑下来了,村里灯火照不到村外去,便忧心忡忡出去寻人。

一路走去,竟让老柿树下的两个人影给吓了一跳!

此时夜色已晚,柿树下闲散的老人都已经回家中去了,唯独两个人还傻乎乎坐在溪水桥边上谈笑。

李云说起他年幼时候时常跟着李二哥跑到溪水河里摸鱼捉虾,有一年还用碗装了两只虾蟆子回家给小妹养着。

李小妹可稀罕长着这小尾巴的玩意了,哪知养着养着虾蟆子长出腿来了,吓得李小妹哇哇哭。

白公子听得十分认真,听出乐子了就与李云一起低声笑着。

哪怕小时候日子过得穷苦,李云依旧热衷把年少时的趣事说与白公子听,仿佛如此就能用泥巴填好他曾经坎坷不平的路,多少添点孩儿时的欢乐。

两人说说笑笑的,越靠越近,几近要黏连成一团。

“阿云呀。”

李大娘远远喊一声:“是阿云不?”

李云回头应声,李大娘就责怪道:“天也晚了,还不带白少爷回家里来。”

两人才察觉时候不早,赶紧起身回去了。

·

李家不算富足,清清淡淡过日子而已。

前几年李大哥娶亲修了新屋,家里也跟着修葺了一点,隔出了三个小房间来,一家几口人倒也刚刚好够用。

李大娘当时还盘算,想着待李小妹出嫁了,家里好歹还能空出个小房间出来给李云,不管他日后娶不娶亲,都用得上。

不过今日贵人来了,屋里就睡不下了。

本来李大娘琢磨着大儿子那屋干净,实在不行就让儿子儿媳回家中挤挤,把新屋空出来安置这贵客得了。

李大哥也没异议,事儿就这么定了。

可是李大娘寻了李云二人回来之后一脸愁苦的,李大爷问她她也不肯吭声,径自跑外面灶头去烧水了。

李云跟上去,蹲在老母亲身旁添柴。

老母亲嫌弃他碍事,却没赶他走。

李大娘坐在小木凳子上,看着李云拿着竹筒在生火。

多年不见的小儿子长大许多,个子挺拔了,肩膀也厚实了,这些年帮携家中不少,却没带回来一言半语的苦,真是让人恼不得。

李大娘忽而问:“你就这啦?”

李云顿了顿,回头不解地看着老母亲。

李大娘嫌弃他不开窍,示意了家里头的人,又问:“就这样啦?”

李云眨眨眼,试探问:“不好么?”

“不好。”

李大娘道。

“哪儿不好呀。”

“哪儿哪都不好。”

“诶、”

李云哄道:“阿娘,哪有人哪儿哪都不好呢。”

李大娘瞪了他一眼,拨开他,亲自生起火来。

灶火渐渐燃起,烧得柴枝噼噼啪啪响。

李云塞了几根粗柴进去,李大娘恨恨地拍开他的手,把粗柴抽出来了。

李云笑嘻嘻蹲在一旁,抱着膝盖看着她烧火。

李大娘闷闷烧了一会儿柴,又道:“太富贵了,脸也长得忒好了些。”

李云忍住笑,说:“哎哟娘、都是些好的,这让人怎么改呀。”

李大娘又瞪他一眼,这回就撵他走开了。

夜里李大娘没让李大哥挪出新屋来,反而让李大爷跟李二哥挤一挤,自个跟李小妹睡一屋了。

空出来的小房间换了被子竹席,点了一根红蜡烛。

这都是李大娘亲自收拾的,弄好了出门时正巧碰上白公子,白公子规规矩矩喊了声“大娘”

,李大娘就挑三拣四地将人打量一番,最后才点点头应了。

李云在后头对着亲娘笑,李大娘又横了他一眼,催着他俩早些歇息。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