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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似这般,就能将人装进心坎去。

小柿子

李云知道自己在做梦。

梦里他就是乡里老柿树上头一个小柿子。

老柿树上果实累累,树下人潮涌动,纷纷攘攘着要来摘柿子。

柿树临河而生,李云挂着的那一枝笔直地往河那头延伸,下头就是潺潺河水。

慢慢地,柿子树已经让人摘下不少果实,李云瞧见老父亲爬上树来,伸手利索扯下一个大圆柿子。

柿子在老父亲手中浮现出幼儿的模样来,他往下头一抛,老母亲温柔接住,塞到背后的竹篓子里。

老父亲又摘了一个,老母亲又接住一个。

李云便想,下一个便是我了。

殊料老父亲探过来的手一拐,摘下了一个娇小玲珑的柿子。

李云一瞧,那不是小妹么,怎么先轮到小妹了!

但见老母亲接住小妹后扬声招呼老父亲下树来;李云一急,叫嚷:还有我呢!

爹!

娘!

还有我呢!

也把我带回去呀!

老父母始终没听见李云的叫唤,背着三个娃儿越走越远了。

树上的柿子越来越少,最后夜幕来临,就剩李云零零丁丁挂在枝头上。

李云急得哭嚷,最后喊得累了就在夜色中瑟瑟发抖。

下方的河水妖异地长出嘴巴,像是无数饥饿的大鱼,急不可耐地张大嘴等候。

李云吓得不行,拼命想缩着身子,不料碰上同枝一个小小的柿子。

小柿子也在抖,比李云抖得更可怜。

李云瞧它抖得厉害,生怕一个不慎就掉下去,就叫唤:你甭抖呀!

再抖,就得掉下去了!

小柿子抖动更甚,李云只得挨过去用身子抵住小柿子,慎防它不小心挣脱了枝桠。

树下人潮已经散去,最后一个人爬上树来。

李云一见有人便死命喊着:在这!

这呢!

才喊完,惊觉上树来的人年岁太小,还是个孩童模样,正徒手攀在光秃秃的枝桠上。

小孩儿抬着头去寻满树枝头,那头河水等得不耐烦,咧嘴吹出阴风一阵阵,刮得李云晃了几下。

李云越发害怕,身边的小柿子更是抖得整个枝头都微微摇动起来。

阴风扫过一阵又刮回来,在孩童尚未回神前将剩下的两个柿子刮了下来。

噗通一下。

他稳稳落在孩童的手里,但是小柿子已经没了。

李云微微睁开眼,隐约有几抹人影在眼角晃着,耳边时而传来零星话语,不外乎是“药凶险得很”

“没了”

“身子先养着”

“气血亏虚”

等等,每每进耳便在空洞的脑子里不停扩散。

他努力要睁开眼,不过也就半开眼睑,瞥见白公子站在床头,刚要张嘴只觉唇干口燥,无法言语。

白夫人送秦大夫出门,边走边吩咐齐帘将府上的老山参炖好送过来。

秦大夫喊住她:“这大补吃不得!

依方子吃药,药材取好的就是!

莫要把人吃糊涂了!

还不如把老山参让与老头我!”

白夫人赶紧赔笑:“自然都听老先生的。”

末了当真让齐帘将老山参送到秦家去。

过了会儿,蕙萍端着药回来,见李云醒了,略带心疼道:“醒了就好,先喝药。”

语罢小心瞧瞧还站在一旁的白公子,往床头挪挪脚试探试探,没见白公子有动静才战战兢兢地坐到床头扶起李云。

李云刚坐起便眼前发黑,好一会才看清蕙萍的脸。

嘴上含了一勺苦药,他皱起脸,干巴巴问蕙萍:“蕙萍姑姑,大夫说什么没了?”

蕙萍双唇轻颤、抿住,好容易拉出一点笑,安抚他:“先喝药。”

便规规矩矩地喂了一碗药,随后让他继续歇息,人逃似得走了。

房内人一下都散得七七八八,只剩下李云和杵在那儿的白公子。

李云虚得很,但就是睡不着,微微仰头看着白公子脸上的血痕。

上面血迹斑驳,不过已经结痂了。

白公子朝他眨眼,李云也朝他眨眼。

白公子微微张唇,这才动了动,退到耳室去,过了片刻提了个小布袋回来。

他蹲下来,揭开小布袋,露出里头结实的红柿子。

李云茫然地看着,白公子轻声说:“我欠着笙儿一个柿饼呢。

回来路上一直惦挂,幸亏碰上市集有柿子。”

大红柿子圆圆的,好似日出朝阳。

李云伸手摸摸,眼里开始泛酸,许久才道:“我乡里有棵老柿树,年年结果都是这么大的柿子。

老祖宗说柿子树上住着神灵,保佑乡里人。

即便年少时再顽劣,都不敢去碰柿子树上的果实。

每每看着柿子结果就觉得馋、饿着馋,只能等着供过神台的柿子送到家门口。

“乡里人说了,柿树上刚结的果是有小娃儿的。

带柿子回家便是带娃儿回家。

有些娃儿长得好,有些娃儿长不好,自己挑的,都是命,躲不过的。

所以乡里再苦再穷的人家,没有一个把娃儿扔掉的。

“前几年村里收成不好,其他乡都把养不好的娃儿卖了。

那时候家中没米下锅,爹娘就挖野菜吃米糠,把我们兄弟拉扯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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