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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延坐在座位上,微微低下头,铺上一张雪白的宣纸,拿笔蘸了墨汁,写上一个字。

一个“静”

字。

那字占满整张纸,是凌乱的草书。

可见,写字的人,此刻何等心绪不宁,才要用这种方式提醒自己静下来,可偏偏,又下意识择了草书。

谢延沉默片刻,将这张宣纸卷起来,又抽了一张铺在桌案上,平心静气,用工整的正楷,一笔一画,默着《六国论》。

萧堂揉揉眉心,道:“大公主,请您来。”

谢素微站起身,撑着桌案,理智气壮道:“先生,学生也不会。”

这个“也”

字,用得极为精妙。

萧堂盯着她,冷冷道:“既不会,就抄书吧。”

“凭什么?大哥也不会,他就不用抄书!”

谢素微惊讶地瞪大眼,“先生,你不能这样。”

萧堂阴冷一笑,送她两个字:“我能。”

谢素微扁扁嘴,可怜巴巴看着萧堂。

萧堂不理她,直接喊下一个。

下一个是顾绫,顾绫小心翼翼站起身,一边思考那篇策论的内容,一边磕磕绊绊叙述出来。

又是这样的磕磕绊绊……

谢延写字的手微微一顿,墨汁洒在纸上,留下一滴花生粒大小的墨点。

一张干净整洁的书法,便有了污点,污渍顺着宣纸的纹理浸染开来,显见是没法要了。

谢延放下笔,将那张纸团成一团,放在桌角。

随后,他回眸看顾绫一眼,眼神寒冷彻骨,如凛凛寒光在冬夜里闪耀,冻得人不敢言语。

顾绫的接下来的话,全都忘得一干二净,脑子一片空白。

她默默看着谢延漂亮的脸和寒冷的眼,心里委屈不已,只得缓缓低下头,抠着手指道:“先生,我只记得这么多。”

好歹是第一个认真回答的学生,萧堂没为难她,抬手让她坐下。

又看着谢延桌子上的纸团,没忍住再一次关心:“殿下,您身子真的没有不适吗?”

“我无碍。”

谢延道,“先生继续。”

顾绫狠狠瞪他一眼。

你既然不碍事,为何要吓我,吓得我全把好不容易写的东西,全都给忘了。

她锐利的眼神,伤不到谢延一丝一毫。

第33章耳热

谢延脊背挺直不动,只右手手腕微动,提着笔不知在写什么。

只能看到,从右至左,很快写满一张纸。

那张纸写满后,他未曾像寻常那样放在桌角晾干,反而揉成团,与方才的纸团撂在一起。

短短一刻钟,就已揉了一大片。

一堆纸团都安安静静缩在桌角,听话极了,没有一个滚落到地上。

就像他的人,安静又冷淡,就算再难,也能稳住。

顾绫盯着他气定神闲的背影,反将自己气到了,愤愤不平转过头,拿起书,不甚认真翻阅着。

一双眸子,却总是不由自主瞪着他的背影。

谢延的手,从未停顿,片刻不停地写着字。

若有个人站在她跟前,便会看到,那一页一页的蝇头小楷,皆是《六国论》的内容。

他似乎想将这短短的篇幅刻在纸上,从此从心底逐出。

萧堂挨个提问下来。

萧先生尚且年轻,着实没想到,这么多人当中,唯有谢延谢素微与顾绫三人答得最差。

要知道,他们三个是年龄最大的,更是长得最人高马大的。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古人诚不欺吾。

萧先生深深叹口气,看着谢素微与顾绫,语重心长道:“公主与顾姑娘非垂髫幼童,学识尚不及幼妹,实在让臣惭愧。”

谢素微八风不动,大言不惭道:“先生不该惭愧,而是应当自豪,我的弟弟妹妹自小就有先生教导,所以个个都是人中龙凤,这都是因为先生才华横溢。”

“可我和阿绫小时候是沈太傅教导的,他没将我们教导成才,是他不如先生。”

谢素微振振有辞:“若我是先生,我定会昂首挺胸在沈太傅跟前横着走!”

萧堂不想听她狡辩,呼吸沉了沉,竭力温和道:“下旬,我们开始讲《春秋繁露》,还请公主在开课之前,抄上一遍。”

谢素微脸色大变,“先生,您开什么玩笑!”

《春秋繁露》共十七卷,八十三篇,绝非《六国论》这种小篇幅的文章可比。

若在下旬之前抄上一遍,她的纤纤玉手非得折断不可。

她满目不服地与萧堂对峙,萧堂却收起书册,望望窗外天色,道:“今日就到此时,下课吧。”

他走得不留一丝情面,徒留谢素微原地跺脚。

萧堂离开后,顾绫“腾”

地拍着桌子站起来,两步跨到谢延跟前,恶狠狠问:“你刚才为什么吓唬我?害我被先生责怪!”

谢延面无表情,将那堆纸团扫落进书箱中,好似没听到她,也没看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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