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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子莫如母,以奉娴这般看尽人世冷暖的洞察力,早把自己儿子的心思看得透透的,只有她,除了闹别扭什么都不会的她,非要等他变成了植物人,才肯接受他爱她爱惨了的事实。

奉娴的这句话分量实在太重,正听,反听,对萧鸣来说,都既讽刺又刺耳。

她的心就像要被掏空了似的,口中喃喃地念,只有对不起三个字。

“这话,你就留着吧,等他醒了,去对他说。”

自从知道儿子和萧鸣在谈恋爱,除了上回去文工团看话剧公演,她主动提出去后台见见那个叫萧鸣的女孩,其他种种,她从未过问过,直到一次陈嘉文在电话里问起穆旻天最近是不是没怎么和萧鸣来往,她才稍稍留了个心,结果很快看出除了千山繁重的工作以外,穆旻天还有别的心事,应该和萧鸣有关。

就连两人之间出现罅隙的原因她都猜到了。

文工团改制,穆旻天突然给她绑来千山上班,男朋友一夜变成自己顶头大老板,萧鸣后知后觉,接受不了。

奉娴倒没那么悲观,至少这件事从另一个侧面能反映出,萧鸣不是一个物质的女孩。

要换作她见得多的那类善钻营的女演员,还不立马将男朋友兼老板供起来,捧上天,麻溜地让干啥干啥。

闹别扭?那绝对是脑回路有问题。

萧鸣就是为数不多的脑回路有问题的一股清流。

因而奉娴对她此举是打从心底里认可的。

就看儿子怎么发挥自身魅力,把她重新追回来。

她对自己的儿子绝对有百分之一百的信心。

却做梦都没想到,会这么不顺利。

自己的傻儿子为了追个女孩,搭进去半条命。

代价太大,虽然萧鸣显然已经大彻大悟回心转意,可她心疼自己的儿子啊。

所以,即便她知道穆旻天要的不是萧鸣的道歉,但如果能让他好受一点,道个歉又算什么呢?

奉娴说这话的语调不高,淡淡的,却带着不容辩驳的意味。

萧鸣哭着点头,心里噎着的话没有往外说。

只要他能醒过来,不管要她说什么,她都愿意。

第56章

像是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穆旻天看见了自己小时候跟着奉娴在各个剧组里蹭饭吃,剧组给什么便吃什么,从来不挑,就算接过的是冷饭剩菜,也要对打饭的叔叔说一声谢谢。

后来,他成了老白的跟屁虫,虽然不认识剧本上写的什么字,但老白背过的台词他都会背,奶声奶气地,常把大人们逗得哈哈大笑。

他在剧组的颠沛流离中一天天长大,知道怎么做血浆,埋炸点,放干冰,吊威压,直到离家求学,常去的地方从剧组变成了话剧院,搬道具卸灯箱,什么苦活累活都肯干,只为了换张话剧公演的门票,静静坐在台下看出完整的戏。

再后来,他自己成为了一名职业话剧演员,开始日复一日地钻研剧本练台词,站在舞台上接受观众的检阅和掌声。

他向台下看去,在那么多起立鼓掌的观众里找一个人,一个白,瘦,小,扎着马尾辫的女录音师。

可惜太多人挡在前面,任他怎么费力张望,也看不见她的身影。

“萧鸣……”

一着急,他不禁喊出了声。

“旻天,穆旻天?”

是,是她的回应,她在叫他。

只是眼皮怎么那么重,他急着想要睁眼,却怎么也睁不开。

“旻天?”

确定是她,又叫了一声。

他是多么想看看她的脸,告诉她自己有多想她,可他说不出话,睁不开眼。

他觉得有点累,如此挣扎了一阵,很快又昏睡过去。

“你回去睡会吧,今晚我陪师傅。”

萧鸣抬眼,看见了贺东阳。

还有安澜,林海澄,严轩。

已经第二天了,他自己一个人在重症监护室里呆着,一直昏睡不醒。

谁也进不去,只能通过那扇玻璃窗看见里面插着管子,一动不动躺在病床上的一个人形。

萧鸣寸步不离地巴巴守在外面,任谁也劝不走。

奉娴对着她瘦弱的小身板摇了摇头,回到医院旁边的酒店休息,乔姗帮她打点好了一切,叮嘱她穆旻天一定会没事,自己的身子要紧。

奉娴轻声应好,吃了粒安眠药,关灯睡下。

萧鸣没想到贺东阳和安澜会来,想挤给大家一个勉强的笑容,发现根本力不从心。

贺东阳想把萧鸣推走,她不为所动,安澜上前一步,拉她在椅子上坐下。

“我都听说了。

你别太担心了,老穆底子这么好,肯定会很快好起来的。

你这么守着也不是回事,一天两天还行,时间再长,还没等他醒,你先把自己搞垮了。”

安澜眼中的萧鸣,实在没有比躺在里面的那位好多少,至少,那位昏迷着,而有时候,清醒着才更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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