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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什么看?”

程藏之搁下汤碗,道:“找颜庄铭牌之事,切勿让颜岁愿知晓。

都给我瞒好了!

若是让人发觉,提头来见我。”

他略作思索,“颜庄的坟墓在何处?”

“您要刨坟?”

赵玦当即道,但又觉得不可能,“是属下多想了,您连这事都不让颜尚书知晓,怎么可能刨坟呢——”

“你是猪吗?”

程藏之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我现在觉着,你跟颜岁愿那个小厮越来越像,蠢得明眼可见。”

赵玦懵了,他试探着问:“难道您还真打算刨颜庄的坟?这不可能吧,公子适才还哄着颜尚书,那可是颜尚书父亲的坟。”

他话尾提醒着公子。

“要不然我为何让你们瞒好了?!”

程藏之一副你小子是不是有病的质疑表情。

“……”

赵玦心脏跳的着实难捱,都说‘士之耽兮,犹可脱也’,他们家公子这脱的也太快了!

他之前还担心,合着是瞎操心。

兖州元宵月夜,锁龙深井,八道锁链自不见底井下伸出。

青衣青年持一柄黄伞,纵身跳下井口,黄伞坚韧,随着青年下降重力张开,竟也没有伞骨断裂伞面破损。

锁龙井之下的暗河,纵横交错,蜿蜒曲折,比之难于上青天的蜀道更加险行。

诸葛銮见过锁龙井暗河的草图,那是诸葛家束之高阁却又神圣不可侵-犯的圭臬秘辛。

纵观锁龙井暗河,看似如千古迷宫,实则有章可循。

诸葛銮轻松行过一条水石腾挪出的河道,青衣湿透,转为黛黑。

他自怀中拿出一盏小竹马灯,小竹马背上侧坐双髻女娃。

透过铜镂骨架撑起的绢纱,青光流泻,照亮暗河一汪碧春水。

“翩翩,元宵节到了。

我送你一盏花灯。”

诸葛銮挑着灯,一抹幽光遥遥映射去,暗河汇流之处筑起圆台,台石刻虬枝缠桠般字符。

台上一口薄棺,棺材前一团蒲垫,垫上跪一麻白衣人。

“阿銮,你知道的,我只要十三的花灯。”

幽清发冷声色,带着的软绵沁骨绝望。

诸葛銮落在圆台,缓缓蹲下身,悬着竹马灯照亮一张煞白容颜。

女子眉目飒爽,颇有巾帼不让须眉的英气,几曾见活泼俏丽。

第43章

“翩翩,十三郎还活着。”

诸葛銮语气轻柔,不似跟程藏之言谈一般,毒舌浇冷。

名为翩翩的女子,猛然抬头,煞白面容上的眸子都不够黑曜。

“十三……”

她喃喃念叨,又忆数年前那场爆裂,漫天飞石木屑,血腥里见残肢袭来。

她抓上诸葛銮衣襟,“是他吗!

?是闻人冉吗!

阿冉……还活着!

?他在哪里?!”

诸葛銮被抓紧的衣襟勒岔气,却还是用安抚语气道:“翩翩,闻人冉在青京。

你的十三郎,还活着,他活的很好,现在,已经没什么人能伤害他。”

兖州三大复姓望族——诸葛、闻人、涂钦,世代交好。

大宁兴宜年间长起来的后辈们,更是来往密切,亲如一家。

涂钦翩翩仍旧抓着诸葛銮衣襟,泪光熠熠,“十三他为什么不回来?!

为什么?!”

“翩翩,”

诸葛銮一如从前轻抚她发顶,眼中痛惜,放在从前,翩翩一定会打断他的手,“十三,他回不来了。”

“……为什么?”

涂钦翩翩呆坐在原地。

继而爬向未阖棺的薄棺,薄棺之中,是一堆半腐残肢,泡在棺液,腥臭难闻。

涂钦翩翩却不停将眼泪滴在其中,她守候十年的尸骨,不是那人,十年空守也心甘情愿。

“翩翩,我们离开这吧。”

“我不走!

十三生在这里,就算不回来,十三的魂也一定要回来,我等他回来!”

毫无生气的女子,如磐石无转移。

诸葛銮忍着泪绪,压抑声调:“你难道要等到他死了,魂归这里吗?!”

他将涂钦翩翩拦腰抱开薄棺,“你守着这一堆不知名姓的腐烂尸骨十年了!

闻人冉但凡有挂念你一丝,这十年来都不会不来兖州!

他抛弃了你,抛弃了过去的所有,他已经杀死了自己!

他现在是另一个人,不是你心心念念的闻人冉了!”

涂钦翩翩一口咬在诸葛銮手背,一掌将诸葛銮打下台,跌在暗河污水。

她目光死水一片,“诸葛銮!

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你们诸葛家一贯会去灾避祸,哪里知道十三的恨!

又怎知我的恨!

涂钦家被葬在锁龙井暗河,闻人家被烈火震雷碾的粉碎,十三他不回来……”

自唇角溢出苦涩,“是对的。”

“他回不回来,不重要。

我……会一直等着他。”

正在女子垂着头,收起的黄伞落在脚下。

涂钦翩翩一愣,年少是时,诸葛銮画图,闻人冉寻材料,她亲手制作的伞。

却没有送给诸葛銮和闻人冉,直到及笄之年,父亲问她中意哪个,便将哪柄伞赠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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