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神忽而一亮,行至我身边站定,声音低柔地发问:「可是好些了?」

褚九安是去岁的探花郎,相貌出众,品行端正。

他身上最独特的地方却是仪态——永远挺拔的身姿,温和得宜的面部表情,字正腔圆又不疾不徐的语速……这些都比他的相貌令人影响深刻。

我轻轻点了头,又听他问:「今日同我家去吗?父亲母亲都盼你早日回去。

话落,他又低低添了一句:「我也想你。

正此时,三哥跨门而入,指着褚九安没好气道:「她在家中一向好好的,去你家才一会儿,人就疯了。

这正常吗?我看,还是在家将养几日吧,褚府还是过些日子——」

「不得无礼。

」爹爹打断了三哥,满脸无奈望着我:「曦儿,你说呢?」

迎着褚九安的含着希冀的目光,我硬着头皮答:「我已经没事了,还是随褚九……还是随褚……褚郎回去吧。

2

马车一路向北,过青雀街,至杨柳巷再向西,最终停在了一家人来人往的胭脂铺前。

门口的牌匾上书五个大字:「柳氏胭脂阁。

「力透纸背,入木三分,书法兼具柔美与刚健,这字不错。

听完我的话,琼枝扑哧一声笑了:「小姐,您当日就是这般缠着姑爷,好说歹说缠着姑爷给您赐字。

我盯着牌匾默不作声。

过去那两年,我同褚九安的交情已然到了能私下赐字的地步了吗?

见我不语,褚九安清清嗓子解释道:「你平素最在意的便是这家铺子,不开心之时,来这里坐上一刻,便会欢喜几分。

你说,你最欢喜看到一切蒸蒸日上的样子,所以今日我带你来这里看看,希望你心中宽慰些许。

「别怕,记忆丢了还能找回来,我陪着你慢慢来。

若记忆实在找不回来,我们还可以重新开始。

我听进去了些,却觉得满心苦涩。

在我错过的那两年,驻守边地的大哥成了正四品的武威将军;二哥被江湖上有名的剑师花无忧认作徒弟,跟着他云游天下;一向纨绔的三哥也进了户部,有了稳定的职务。

京城较之前更加繁华,杨柳巷起早贪黑卖豆腐的阿婆也有了一家小铺子,站在我身边的褚九安也是在这两年进士及第,金榜题名……

我身边的所有人都在蒸蒸日上,只有我是个例外。

蒸蒸日上用在我身上,竟也成了讽喻词。

我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对着褚九安:「多谢。

话音方落,一辆华贵无比的马车在隔壁的金银斋停下。

马车上下来一人,身躯修长,黑衣蟒袍,整个人透露出一种浑然天成的贵气和不屑一顾的漠然。

那是太子谢绥。

我喜欢了三年的人。

心头骤然一紧,我下意识揪紧了袖角,另一只手不自觉抚上头上玉簪。

似是有所觉,谢绥忽然转头与我的视线相撞。

他又那么,从下到上,那样看了我一眼。

那冰冷的视线只是在我身上停留了那么一瞬,我却清清楚楚看出了他眼中的厌恶和冷漠。

是了,我拒绝了赐婚圣旨,害他颜面扫地,他本不应该对我有什么好脸色。

可过去发生过的一幕幕如在昨日,秋风和煦,我却险些被这风迷了眼睛。

我还记得,他出征前同我说,要我在家好好学学刺绣。

家中又不是没有绣娘,也不是嫁人的年纪,何须学刺绣。

就因为此事,他生气了,一甩袖子转头就走,他的脾气总是很古怪。

眼看他出征在即,我便想着,去青云寺为他求一个平安符。

希望他看在平安符的份上,不要再生我的气了。

可是,青云寺一觉醒来,「我」拒绝了赐我为太子妃的圣旨,我还嫁了人……

我不愿再想,强迫自己从回忆里抽离,我已经不能回头了。

褚九安家世好,人也好看,对我体贴温柔。

只要我顺着现在的路走下去,我的生活还是可控的。

「我们回府吧。

」我强使自己移开视线,可余光还是忍不住偷偷追寻谢绥的背影。

褚九安望着谢绥的背影,紧紧蹙着的眉头平缓下来:「好。

「褚夫人留步,」谢绥身边的小公公忽然折返回来,拦住了我们的去路:「太子殿下有请。

褚九安看了我一眼,紧紧抓着我的手,似是要与我同去。

小公公将我和褚九安引到了金银斋二楼的雅间。

雅间榻上坐着一人,他端着一杯茶,也不喝,只是端着,说是喝茶,倒更像是在把玩杯子。

那是一张刀削剑刻般的面容,深邃的眉骨,狭长的眼睛,看起来冷傲又慑人。

此刻他那双锐利的眼睛正在我脸上逡巡,须臾,转向褚九安:「出去。

「殿下有何见教,直言既是。

」褚九安伏跪在地开口:「微臣只是担心伤您清誉。

「清誉?」谢绥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话一般,轻嗤一声,直愣愣地盯着我问:「你说呢?褚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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