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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清早,莲舟化了淡妆,戴两粒小小的珍珠耳饰,用绿色细丝巾束起长发,穿着白衬衫和卡其色的直筒工装裤去了公司,这是她几年前的装扮,那时候周予嘲笑她这身装扮就像八十年代的男性村支书,气得她把这些衣服统统压箱底了。

办公室不大,一个加起来一百平的小复式,工业风、北欧风和中国风糅杂的装潢,里面坐着五六个年轻人,大多对莲舟笑脸相迎,八成一早就被丛凌峰“打过招呼”

了。

一个穿背带裤、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女孩板着脸把莲舟领到二楼丛凌峰的办公室,一进门,女孩熟练地堆起笑、给莲舟递过椅子,又小碎步跑着端来一杯水——给丛凌峰,丛凌峰笑眯眯示意莲舟坐下,他花一个小时说了自己的发家史,半个小时的企业文化,最后用五分钟讲了莲舟的工作任务。

莲舟被安排坐在那个穿工装裤的女孩身边,女孩颐指气使地向莲舟教了一遍公司电器及马桶的使用方法、公司的规章制度,最后把一沓三指厚的文件堆在她面前:“今天就这些,你先校阅一遍,下班前交给我。”

工作虽然繁冗无聊,还要躲避丛凌峰的揩油,莲舟却仿佛枯木逢春,整个人都鲜活起来了。

因为缺钱,莲舟把周予的车卖了,每天挤地铁上班,早晨她走过那家服装店时,会看见同一个睡着的流浪汉,晚上下班回来,就只看见一只毛色时“黄”

时白的萨摩耶和一个促销的展示架。

俞彧有几天想接莲舟下班,奈何近来案子棘手,他比莲舟下班还晚,让莲舟等了两次,后来改成打电话报平安了。

第一笔薪水到手时,五月初的热气褪了莲舟的春装,她改穿短裙了,下班路上的行人渐渐多起来。

莲舟常在夜间站在阳台观察小区楼下人们的一举一动,她屏气凝神,像夏天傍晚的母蜘蛛,默默编织着一张巨大的网,以十足的耐心等待着雨夜前的猎物。

前几日莲舟给弟妹转了一笔钱,她没有收,只是发来消息说母亲最近食欲不好,大概是因为天气太热了,让莲舟有时间回去看看她。

这天莲舟回到家,偏巧看到桌上放着一个保温盒,压着一张纸:

莲舟,这是鸡汤,给你妈妈做的。

落款是李复青。

莲舟把纸条冲进马桶,盛了一碗汤,挑出几块淮山和鸡翅,慢吞吞吃起来。

吃饱后,她才提着汤去见母亲。

正巧莲浣念初中的儿子从寄宿学校回来,他原本瘫坐在沙发上吃薯片,看见莲舟进门,兴奋地站起来:“姑姑!

我有半年没见你了!”

一旁的母亲只瞟了莲舟一眼,因为孙子在,她忍住了一肚子的冷嘲热讽。

“小宝,把汤盛给奶奶喝。”

莲舟把汤递给他。

侄子嘟囔着说:“不要叫我小宝了,真土。”

老太太瞪了他一眼,但没出声,莲舟知道莲浣小时候的小名就叫小宝,她父亲小时候的小名也叫小宝,这是他们家祖传给雄性血脉的专有昵称,仿佛是比金矿还值钱的遗产。

“是,真土。”

莲舟笑着说。

“姐,我去超市买点东西,你陪陪我走走吗?”

弟妹从厨房端着一篮刚洗的新鲜车厘子出来,递给莲舟。

时隔多日,再次看到弟妹莲舟还是有些心虚。

现在车厘子的市价大约在八十元左右,弟妹从前花钱很节省,别说车厘子,买一件三百元的衬衫都会被莲浣和母亲从年头数落到年尾。

莲舟知道她有话对自己说,拣了一颗放嘴里,把篮子放到茶几上,就和弟妹出门了。

原来最近有个男人在追求弟妹,她打算和那个男人结婚。

“这个社会了,我不可能守寡的。”

弟妹说着眼眶就红了,“我真后悔,我就不该嫁给莲浣。

我现在才知道,原来夫妻两个过日子,还有另一种过法。

但我心里总过不去,莲浣走了不到一年……”

弟妹也不能算是十足的逆来顺受的人,不知道怎么就忍了莲浣那么多年,大概是太早结婚,被莲浣吃死了。

人总是如此,没吃到下一颗时,以为草莓就只能这么甜了,没走进另一个大棚前,以为这一季的果子就只有这么多了。

莲舟淡淡地问她:“小宝谁照顾?”

“他跟我发誓了,他会对小宝好的。”

弟妹十分坚定地说。

“那就好,妈这边你别担心了,我来照顾吧。”

莲舟朝她笑了笑。

前方就是超市,两人进去买了瓶酱油,弟妹说买些啤酒和鸭脖回去吃,莲舟答应了。

是夜两人在厨房的小桌上边喝边聊,一直到深夜,次日莲舟就拉肚子了。

弟妹走得十分干脆,她和老太太摊牌后,分清楚家当,没几天就决定搬走。

彼时小宝已经返校上学了,莲舟下班后过去帮忙,屋子模样大变,一下子空旷冷清起来,母亲倒还是老样子,坐着轮椅在客厅骂人,这一次她气得发抖,莲舟一听,都是些老掉牙的句子,从前用来骂她的。

弟妹充耳不闻,她本来在房间里玩手机,见莲舟来了,跟她道了别,拎着坤包走了,那扇门“砰”

地关上,屋里只剩下新闻联播的声音。

“骚蹄子!

我的浣儿尸骨未寒啊……”

老太太爆发出了呼号,“你好狠的心,你怎么敢这么对你的亡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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