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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开转身下楼:“扎西,帮我们留门。”
扎西点点头,重新坐回火炉边擦他那柄宝贝的银刀。
下楼的动静惊得牲畜们一阵骚动。
叶开一只手夹着两只玻璃瓶颈,刚走进院子就被陈又涵一把抓住:“你是不是有病?”
“又涵哥哥,你一定不知道我现在有多能喝。”
叶开温和沉静地对他对视:“你不是对我旧情未了吗?我给你机会。”
陈又涵条件反射地想矢口否认,但动了动嘴唇,竟一个字都没说出口。
“你这样我真的很困扰。”
叶开转开瓶盖,抿了一口,神情纹丝不动,简直像在喝水。
“你知道,你有时候看我的眼神真的藏不住。”
他又喝了一大口,抬起手背擦擦嘴角,姿态慵懒,从容而漂亮,“我该说你什么好呢。
是两年不见心态老了么?才会做出回头找旧情人的傻事。
还是人到中年后知后觉自以为找到了爱情,想回头捡起来?”
陈又涵艰涩地牵出一个浅笑。
被当面戳破的难堪都比不上内心剧烈的恐慌。
随时越界的关心,言语里若有似无的暧昧……只要叶开不挑明,他便还可以自欺欺人地继续下去。
戳穿了挑明了,他还怎么若无其事地继续?狗都没这么贱。
“我说了,是开玩笑,不要误会。”
他兀自镇定。
叶开嘲讽地一勾唇角:“我误会什么?是误会你看我的眼神,还是误会你iPad的屏保?”
他甩开陈又涵的手,推开院子门,走向夜幕下黑而静谧的草甸,向着遥远的沐浴着星光的雪山的方向,“……是误会你一句又一句的暗示试探,还是误会你在我面前卑微到根本不像你的小心翼翼?”
陈又涵仓皇地转身往回走:“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电话铃声响。
叶开接起电话:“喂。”
陈又涵的脚步凝滞。
夜越深越冷,他开始发抖。
“想,当然想。”
叶开背对着陈又涵,声音低沉,“还有一星期回去。
……日料?好啊,……没什么特别的。
在看雪山。
嗯,晚上也能看……心动?别骗我,你哪里有时间……我当然会失望。”
他自若地在电话里和Lucas聊了三分钟,结尾的“晚安”
异常温柔。
“又涵哥哥,我只给你今晚一次机会。”
叶开慢慢地走入草甸,“聊聊吧。”
土壤松软,草场外缘,低矮的灌木坚硬刺人。
高大的青稞架在月光下看着古怪而迫人。
叶开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近二十米,柔软的青草终于在脚下绵延。
夜露打湿了他的靴子和裤脚,他却毫不在意。
席地而坐,安静地等了十几秒,陈又涵在他身边屈膝坐下。
“去北京后没人管我,我天天晚上都喝酒。
姜岩就是在酒吧认识的。
你一定不敢相信,我一学期连一个朋友都没有交到。
姜岩是第一个,我跟别人打架,他帮我解围。”
叶开握着酒瓶抿了一口:“他大四,在学校里的时间很短,但一有时间就拉着我。
没有他,我不知道要堕落到什么时候。”
“Lucas是在法国滑雪时认识的,我这两年的假期都在温哥华度过,他很巧,也是温哥华人,而且离外婆家很近。
他经常玩笑说或许我和他很早就见过面了。
又涵哥哥,缘分这个东西有很多种解读方式,以前我觉得我和你是天造地设的般配,是命中注定要在一起,后来我不这么想了。
你看,我和Lucas也可以说很有缘分。”
“你不是问我为什么没有去国外上学吗,是妈妈不让。
从前我心里打定主意绝不告诉你,但既然已经在努力放下,也就无所谓了。
那天从你家里出来后,我就成了哑巴。”
陈又涵猛地扭头看他,看到叶开低头自嘲地浅笑了一声,“一个多月,应激性失语。
瞒了半个多月没瞒住,我妈差点让人去砍你。
她不敢再放我一个人在国外,说什么也要我留在国内。
幸好——幸好当初我为了你,真的拼了命考上了清华。”
陈又涵捏紧了酒瓶,胃绞成了一团。
“我甚至差点进精神病院——也差不多了,反正都是精神科看好的。
吃药,催眠,做开导和语言复健——算了,别被吓到,也没那么恐怖。”
叶开眉眼温和,星光暗淡下去,他眸中的情绪沉静而深沉,“早就过去了,我现在没问题的。”
不等陈又涵说话,他深呼吸一口气,又说:“写那封信是骗你的,什么‘我们都要向前看’,我远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洒脱。
我差点死了,不停地生病,生病也在想你,想你怎么不来看我。
生病真的很痛,我每天看着病房门口,最初都在做梦你会不会来看我。
不谈恋爱了,我还是你弟弟对不对。
在一起一年多,但我们认识了十八年,十八年,就算一条狗养了这么久要病死了,你也会心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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