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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时日过得久了,一步一步走来,再猛然回头,他发觉自己却是踏着阮宝玉的布局,在走他未曾走完的路。

如果说升平天下,扶那龙椅上的萧彻坐正便是他的信仰,那么自己现在在做的,就是不知不觉在追逐他的信仰。

阮宝玉的确不可原谅。

可是他已经死了,这恨,竟也渐渐随他而去。

“我并不赏识你的为人,也不懂得一个能看着自己弟弟被三千凌迟人的心肝,可我不得不说,你的确是个明君,阮宝玉所选不差。

”帛锦举起了杯:“但是你要记得,我助你帮你,没有一丝心甘,只是因为阮宝玉,因为你是他至死未竟的信仰。

萧彻举了杯,因为心中空落,只觉得那杯水酒万钧沉重。

“不管如何,我已是得到了天下,得到了一切!

”他低声,似乎这句已是最后的凭靠。

“很好。

”帛锦淡然:“那我祝圣上万寿无疆。

杯酒将尽,结局已定,可是他却无有怨忖悲戚。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他用这些时光消磨了恨意,最终遵从阮宝玉信仰,活着一日,仍信有爱,仍付真心,仍为那个人死生不计。

无论结局如何,帛锦终是帛锦,活得高贵坦荡。

萧彻的心渐渐冷了下来。

为什么,先遇到自己先成为知己,阮宝玉却没有爱上他萧彻。

这个纠缠磨折他太久的问题终于有了答案。

他输了。

聪明有如阮宝玉,从来明白谁才真正值得去爱。

“帛锦,你安心去受明日凌迟三千刀吧。

”萧彻恢复平静,徐徐露笑。

“说来,我帛家的确欠你萧家三千刀,该还。

”帛锦举杯,一饮而尽:“但你要记得,我这三千刀,并不是在还你,而是在还我帛氏列祖列宗,是在替他们偿还罪孽。

第四十九章

被凌迟。

还差半支香的时间,帛锦仰面朝天地躺着。

眼里的天,空无一物。

帛锦从来不觉得老天爷有什么好看的,没想到,这次是来见它的最后一面。

最后一面啊,最后一面。

很久很久以前,他有过这样失败的教训。

如果他事先知道那是最后一面,他定然会仔仔细细地端详的。

当然如今,他会有的是时间。

须臾后。

负责凌迟的主刀手,向围观的百姓展示行刑用的刀子,把把雪亮,相当碜人。

全场哗然,怂恿声如潮。

芸芸众生,皆是命如草芥,无人例外。

心口猛地被击上一拳,狂闷。

帛锦缓缓吐出口气,就要开始了。

天,在这种节骨眼上,开始下雪。

很轻,很细的那种。

这雪花,特别夺目,比明晃晃的刀子还亮。

第一、二刀。

祭天地,用他的血、用他的肉。

不残忍,却是扎扎实实的两刀。

冰凉凉的感觉,瞬间麻了帛锦的半边脸。

帛锦,心底冷笑。

所谓凌迟,不过就是让他身体每个部分一步步坏死,最后拆完人生的全部罢了。

没什么稀奇。

第三刀。

副刀手粗着脖子吼出凌迟的刀数。

雪,继续零落飘着。

运气真好,雪比血多,所以他死不了,很长时间会死不了。

对此,帛锦无悲无哀,堂堂正正地躺着。

萧彻没去刑场,因为龙体抱恙。

就算他去了也是假惺惺悲哀,没意思。

如今,他的君威浩荡。

身旁把脉的太医摇首,端着医骨,一颗善心向帝王劝道:“陛下,万万不可过度操劳。

萧彻裹紧一领锦袍,含笑但问:“汤药度日,朕还能活多久?”

“陛下……”

“久病成医,朕自己心里有底,说实话吧。

“悉心调养,六、七年不是问题。

”很复杂的措词。

萧彻垂目,嘴角一扬。

帝王气质相当露骨。

暖阁外,有鸟悠悠啭啭地清唱。

萧彻挥手吩咐宦官:“又是画眉鸟,兴许是天寒寻不到食物的缘故。

去,给它喂些鸟食。

”不知为啥,宝公子临死咽下最后一口气,还会有空瞧眼窗外的画眉鸟。

不管是不是自己多心,萧彻从此对画眉上了点心思。

一旁伺候小太监伶俐地应了声,退了出去。

不消一刻,鸟食送到。

暖阁外的小太监边喂边冷得跺脚,呐呐怨道:“那么冷的天,这画眉鸟难道不南迁,这不是自己找罪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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