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只听他声音温润道:「我没想到你会猜得这么快,还以为黑无常那番说辞你会信。
五年前那天,你已经神魂不稳,差点要魂飞魄散,我便与阎王做了交换,改了你的命簿。
」
「代价呢?」我从他怀里出来。
他用掌心盖着我的眼睛,叹了一口气,「别这么看我。
」
我闭上眼睛,一片漆黑。
他道:「无非是三十年阳寿,换你十年寿命。
」
温热的眼泪落在他的掌心。
他手一颤,却没有动。
于是泪水便从他的指缝流淌,沾湿他手心的掌痕。
「别难过。
」至纯说。
14
景佑来的时候,至纯正在院中,躺在躺椅上晒太阳。
我和至纯早在两天前,便回了京城,住在之前那家别院里。
阳光很温暖,我把医书从书房拿出来晒晒。
景佑看着我,愣了一下,道:「我还以为你这次也不会愿意见我。
」
「不是不愿意,而是没必要。
」我看着他。
景佑穿着一身锦缎,没穿龙袍,但气宇轩昂,不怒自威。
他没再多说,走过去看至纯,蹲下去低声喊:「师父。
」
至纯老得很快,先是头发白了,半年之后脸上便出了褶子,又过一年,身体便彻底衰弱下去,现在一眼看过去,便知道他已入暮年。
他反应很慢,睁开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景佑,打量半天,才嘴角一弯,「你来了。
」
到底是当了六年皇上,喜怒不形于色,景佑沉稳地点头,但眼眶红了。
他眼眶红了,至纯也没有察觉出来异常。
两人聊了几句,至纯便困了。
景佑又过来找我。
我这弟弟有多聪明,我知道。
我翻了一页书,问道:「你什么时候知道是我的?」
「第一日便知道了。
」他坐在我旁边,像小的时候在月亮底下聊天一样,「除了你,师父也不可能牵别的女子。
」
「你就这么肯定?」我笑着转头看他。
他抬头,眯着眼睛看太阳,「你死讯传来那日,我就在姐夫身边。
你心是挺狠的,把我送去大昭寺,即便是他难过,也不能做出傻事。
」
「我自然不舍得他死。
」
「那他就能眼睁睁看你死?」
景佑情绪激动,我不再言语,不是不想同他争论,而是接不上话了。
景佑安静了一会,又说:「你死讯传来后,他慌张摔了茶杯,然后出去了,再回来的时候满身是血,一坐便是一宿。
之后你每一年忌日,他都不吃不喝,坐着发呆。
」
饶是能猜到,心脏还是疼。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活了的,也不知道师父为什么老得这么快……」他嗓子有点涩,「反正你们做什么都不会跟我说。
」
我抬头看他。
他正好望着我,眉目间一片委屈。
我叹了口气,伸手揉他脑袋,「你长大了。
」
「我长大了,你们就老了对不对?」
「对。
」
别院很安静,风吹过来带着花开放的香气,景佑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我洗了洗手,坐在至纯旁边陪着他。
至纯声音混沌:「他走了?」
「嗯。
」我伸手帮他揉揉额头,「你把他教得很好。
」
至纯闭着眼睛,笑了下,「他是你弟弟。
」
「你想回家吗?回赵家。
」我突发奇想。
「不回,你在哪里,哪里就是我的家。
」
他说完,我笑了。
之后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低头看他,他不知何时已经睡了。
他这几天总是这样,说睡就睡。
黑无常坐在我对面,说:「他的时候快到了。
」
我眼眶很热,瞪着他,「你少胡说。
」
黑无常脸比纸还白,一如既往的僵硬,我却从他眼睛里硬生生看出来惋惜,「他这一世只能活到六十岁。
」
「不会的……」我紧紧握着至纯,握着他衰老的手,「他是佛子,做了那么多好事……」
黑无常只道:「节哀。
」
景佑最后一次来的时候,是个雨天。
他撑着伞,一身月牙白长袍,身型瘦长,他跨过门槛,长靴踩地,溅起一点点水花,衣摆潇洒,那一刻,我忽然想到了九年前那个雨夜。
小和尚也是这样去看我的。
只是,他现在躺在床上,冬风凛冽,屋里烧着炭火。
景佑进屋和他说话,我没打扰,站下走廊等着,顺便看看雨。
他出来的时候,眼睛是红的。
我取笑他:「听说你的贵妃和你的皇后同时给你生了两个儿子。
」
「没有。
」他又害羞起来,「一个儿子一个女儿。
」
我愣了下,「儿女双全,是喜事啊。
」
他笑着点头。
我又说:「到时候,把他葬在寺庙里吧。
」
他的表情立刻变了,喜悦刚挂上眉梢,便被悲伤代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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