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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中一动,紫郢就这么获得了自由。

道祖张开手,紫郢剑飞跃而出,落在清都山的树顶上。

从此,风吹雨打,日晒雨淋,晨起听经,暮落听钟。

足足过了一万年,元灵才逐渐蜕变,化出了灵体。

紫郢不太记得化灵的过程,他真正清晰的记忆,就从化灵那一刻始。

他化灵之后,在树顶坐了好几个月。

那时的他,世界对他来说,朦胧而陌生。

他静静地坐在树顶,用新生的身体,观察着这个世界。

后来,他被青索带进去,见到了道祖。

他花了很长时间,才学着成为一个人。

但,不管如何,他都不是个真正的人。

他与同门一起接受道祖的教导,仿佛和人没有分别。

但内心深处却千真万确地知道,自己是灵,要走的路和他们都不相同。

比如,他从来就不用斩七情。

再比如,他甚至不用体悟世情。

清都山上,那些人为了修炼做的一切,他都不用去做。

再后来,道祖陨世了,广乐天爆发大战,他离开了广乐天,择定上真界,建起上真宫。

过去的百万年,紫郢从来没有想过,未来的路该怎么去走。

从他化灵的那一刻开始,他的路就明明白白地摆在那里。

而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这一次的转世,塑造出了另一个自我。

那个自我,和人一样有着七情六欲,曾经挣扎困顿,经历着悲欢离合。

回归之后,他看着那样的一生,陌生得好像是别人的人生。

但是,每每突然之间,他又觉得那是自己的经历。

那种……好像一个人被分成两个的感觉,让紫郢清楚地意识到,徐逆并没有被他完全融合。

他一直都在,在他的元神深处。

紫郢并不明白,那样的人生,有什么好留恋的。

元婴之前,经历过一切的痛苦,元婴之后,也说不上多么精彩。

但是那样一个自我,在他的强力压迫下,都不愿意屈服。

紫郢其实很清楚,他在等待,等待着有朝一日,反客为主。

当然,他不会给机会。

可是,几千年了,那个自我并没有被他压下去,反而越来越强。

再到后来,紫郢自己都恍惚了,他到底是谁?

他从来不曾有过惧怕,面对一切强横的敌人,只要一剑斩去。

但是,这一次,与他经历过的敌人都不一样。

威胁来源于自身,就在他自己的身体里,他没办法拿出剑,对着自己一剑斩下去。

直到那一刻,紫郢才知道,以为心如铁石的自己,其实一直都存在弱点。

他的弱点就是他自己。

他化灵以来的人生,从来没有被怀疑过,看起来坚如磐石,实则不堪一击。

没有验证过,没有考验过,如何才能说是对的?

而当这个考验来临的时候,他却没能坚持住。

带观复回来的时候,他想,这个人,迟早都要屈服的。

百万年了,他见过无数的修士,为了拜入上真宫,愿意放弃一切。

父母亲缘,深情厚爱,一切都可以在仙路面前放弃。

观复凭什么不一样?

可一年又一年,几百年时光过去,观复从出身低贱的结丹小修士,变成了上真宫嫡系的化神修士。

他不再像当初那样,一无所有,所以无惧无畏。

但是,拥有了那么多的他,知道了仙路艰难的他,仍然可以放弃一切。

那个时候,紫郢就想,自己大概压不住了。

既然如此,那就放手一搏吧。

他去了广寒界,提出那一战。

他要战胜的,从来就不是灵玉,或者怀素。

他的对手,从始至终都是自己。

如果他那一剑斩下去,便不会再有犹疑,继续坚定地走自己的路。

可是,他没能斩下去。

那一刻,他斩不下去。

紫郢知道,他的道崩了。

百万年,到这里终结。

他从来就不是心如铁石,只是没有经过考验。

虚影静静地注视着他,轻声说道:“没有什么满意不满意,你的道,已经不能走下去,我会重新寻找一条新的道。”

“谈何容易。”

紫郢神情淡淡。

即使是此刻,他的脸上仍然没有半点表情,仿佛已经回到了心如止水的心境中。

确实是心如止水。

结果已经出来了,他以后不必挣扎了。

此路不通,那就放手让他走另一条路吧。

“容不容易,都要做了再说。”

虚影的声音和他一样稳定,“怀素做得到,我们当然做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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