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余美味珍馐,就更不必提了。
赵阿斗被灌得熏熏然,席间止不住地笑,说原来这特么就是江南啊。
江南好,孙权老贼真特么会享受。
至暮云四合,张俊府里灯火通明,亮如白昼,赵阿斗半醉半醒,说不行了,吃太撑,要出门走走了。
那就走走。
万俟卨领着赵阿斗去勾栏瓦舍,去斗蟋蟀,去看女子相扑,赵阿斗兴奋得满脸通红,下注赌钱连青筋都喊出来了。
回到宫里,赵阿斗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忘了提宋金和战。
赵阿斗打了个酒嗝,心想下次一定,这点诱惑自己还抵挡不住吗?
第二日,勾栏听曲。
第三日,瓦舍看相扑。
第四日:赵阿斗啊赵阿斗,不可再把生命浪费在这种玩乐之中了!
你要北伐中原,还于旧都的!
第五日,看后宫妃子马球大赛。
赵阿斗有时候也想,白日里一群官员对自己歌功颂德,说自己再造社稷,稳住了大宋江山,是不是都在忽悠自己?
赵阿斗笑他们,说朕真有这么大功德?
几十号大臣跳出来,说官家这是什么话,金人不可力敌,官家乃是效仿越王勾践,忍一时之辱,卧薪尝胆呢。
万俟卨适时补刀,说官家这才是高招,从没听过哪个蛮夷能长久的,官家避其锋芒,等他自己弱下去,迟早能一鼓作气灭了金人。
赵阿斗哈哈大笑,说原来朕这么厉害。
也不是没人劝谏,可赵阿斗很快就发现,这些劝谏的人似乎也不太干净。
秦相国皱着眉头,一脸的苦大仇深,悲天悯人,把这些劝谏者曾犯下的罪拿来给赵阿斗看,赵阿斗眯了眯眼,哟,这人都认罪了啊,他还有脸来劝朕?
秦相国点头道:「这世上自命不凡的清流大抵如此,自己可以贪,可以享受,但官家却必须省吃俭用,必须头破血流。
」
赵阿斗冷笑一声,说这样的清流,也配留在朝廷里?
就这么着,临安城中的声音渐渐都变成同一个了,即使还有许多人对秦桧不满,却也不再开口说话。
赵阿斗仍旧四处游玩,不亦乐乎。
直到负责和谈的使者回来,把金国的条件摆在赵阿斗面前。
除了割地赔款,还有两条格外瞩目。
第一条,要赵构向金国称臣,宋国就是金国的藩属国,赵构这个皇帝,要等金国册封才算有效,金人使者到来时,赵构得跪接金国旨意。
这条赵阿斗没当回事,跪不跪的,秦桧早有准备,说到时候臣可以替官家跪,相国主政,想必金人也说不出什么。
赵阿斗嗯嗯嗯着,没说话,就看金人的最后一条。
必杀岳飞,始乃可和。
赵阿斗指着这条,抬头,定定望着秦桧,说秦相国,这也要谈吗?
秦桧道:「官家,忍辱负重,卧薪尝胆,当初荆轲能借樊於期头颅,今日岳飞的头颅也该有此一用。
」
赵阿斗失笑,说那怎么不借你的头颅一用呢?
秦桧叹了口气,他道:「臣一介书生,不如岳将军阵前杀敌,只能在谈判场上为大宋争十几年光阴。
金人鼠目寸光,只恨岳鹏举,却不知微臣才是他们最大的敌人。
」
赵阿斗张了张嘴,目瞪狗呆,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当秦桧走后,赵阿斗心烦意乱,宫里怎么也待不住,还是想出宫四处走走。
结果就碰上了万俟卨。
万俟卨凑过来,满脸写着关切,说官家这是怎么了,何事挂怀啊?
赵阿斗望天,说岳将军,怎么也算是忠臣吧?这世道凭什么要一个忠臣赴死呢?
万俟卨了然了,他挑挑眉,低声对赵阿斗道:「官家,说句老实话,臣也不想让岳将军死,可金人条件开出来,真不对岳少保动手,那可就要打起来了。
」
赵阿斗更烦,他也不知道自己烦啥,大袖一挥,说打就打啊!
万俟卨还在喋喋不休,说官家啊,那金人势力这么大,半壁江山都是人家的,咱凭什么跟人家打呢,能和谈也挺好的,咱们有长江天险,金人一时片刻攻不进来。
这些话窜进赵阿斗心里,蹭得点起一把火,烦,贼尼玛烦。
赵阿斗又像是回到八百年前的成都城,相父死后费祎蒋琬接连主持大局,他们或许也尽力,但终究没有相父那样的本事。
要么穷兵黩武,百姓面有菜色,要么姜维孤军北伐,朝野里一片攻讦。
无论是黄皓也好,相父的儿子诸葛瞻也罢,阿斗分不清他们到底谁是为国分忧,谁是想为自己牟利,但说辞都跟如今的万俟卨仿佛。
凭什么跟金人打呢?
万俟卨见赵阿斗久久不语,又递了一句,说官家,就连诸葛丞相那样的千古奇才,不也累死在五丈原了吗……
一道秋风,从八百年前吹到如今。
赵阿斗猛地转头,瞪着万俟卨道:「凭你也配提诸葛丞相?」
万俟卨一哆嗦,说官家,臣只是担心大宋江山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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