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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离开沉箫城前,英长泣却对他说:“男子汉大丈夫,应当有担当,有作为,你有许多事未做完,就这样抛却不管,留给他人担待么?”

“你的确是身系天下,兼具两国皇脉之人。

但你若为这天下苍生着想,便阻止这场战事。

否则有一天你为王,要一个支离破碎,血流漂杵的江山,又有何用?”

于是至此奔波,汲汲营营,连往日闲散心性,也就此深匿起来。

将军府的奴仆遣散了,唯剩一个暖菱,不离不弃地跟着他,赶不走,骂不走。

一日他醉酒,对暖菱说了这一切,第二日她便默默去了倾城楼,一届花魁,自当名震一方,岂料浮名后,不过是为了姬家的利,为了心中的人。

他再来相府时,我早已过来十八岁。

离约定日期晚了一年多。

那时相府权倾朝野,三小姐富丽的西苑实则清冷。

只有我一个人,成天无忧虑,带着一只小狗,两个跟班,及时行乐,热热闹闹。

春日楼头,花好月圆,他一身蓝衣,笑容敛在清俊容颜后,持杯品茶。

偶遇邂逅,我走上前说:“原来你在这儿,我来晚了。”

他笑了,多年等待,所幸缘未断,“来了便好。”

谁料他清笑后的主意,满脸道义掩不住满肚子坏水,以看风水为名,以带我走为实,以娶我为最终目的。

瞒了我,更满了相府上下。

后来让我误会他不喜欢我,伤心了好久。

“你当时想出那些花招来,累是不累?”

“我记得你,你却认不出我。

我若直接提亲,就是把西苑夷平了给你修个沉箫城,你也不肯嫁我。”

“你那时不知道我命短么?娶了我,过不了几年好日子,你就要守寡。”

“傻小怪,守寡是给富人用的。

男子叫做鳏居。”

“不管,我若死了,你不准再娶不准再动心,否则我从坟墓里蹦出来,拖你一并下黄泉!”

“这样啊……”

李辰檐望着天边烂醉的云霞,一脸若有所思的模样:“那就好办了。

我若去了,我保准不出一盏茶的功夫,就去寻一个相好。”

小茴,从今以后,跟着我走。

我会用此一生,护你一世。

为我坍塌过的小江山,终有一日会固若金汤。

一时间回忆分杳。

有一双手,触手生温。

冰凉圆润的内丹至胸口慢慢归体,而那些戾气,带着灼热的刺痛的温度,慢慢滑过我的手臂,流入身旁的身体中。

流入身旁的身体中……

我醒不过来,亦动不了。

然而我听见梁脩苍老无比,却又撕心裂肺的哭喊:“辰檐——”

“有夫妻之实?感觉如何?”

风和笑问。

“这世上,唯一个人能救她。

此人与她命格相连,辰时辰刻出生,内修道法,外修武艺,与她亦有一段宿缘,良宵佳偶成时,便能为他承载体内之妖毒,为其延寿……”

“辰檐,那年你拿回她的命格,为师便看出你有此一劫,千方百计阻止你不去见她,却未告诉你因由。

如今看来,我应当让你知道,也好早日痛定思痛!”

“李公子,妖毒侵体,也许……”

“师父,风前辈,小惜姑娘……”

那声音依然清淡若泉,“我还以为自己能带着她,踏遍江山,安度此生。

小茴的心愿很简单,不过是,一座小江山……”

一双手慢慢抚上我的脸,我努力挣开双眼,模糊只见,清浅的笑容,温润的眉目。

“没关系,我救她。”

第九章华胥梦(七)

13

“辰檐——”

我嘶喊一声,猛地坐起身来。

房间里一片昏黑,我呼呼地喘着气,眼睛不适应黑暗,我四处摸索:“辰檐,辰檐……”

不知不觉眼泪一滴滴滑落下来,流入虚无,在心底烫出灼热疼痛。

“辰檐,你在哪里,辰檐……”

“小茴……”

身旁传来熟悉的声音,我遁声望去,见他斜倚在床榻边,伸出手来,将我揽入怀中,轻笑道:“小怪,你终于醒了。”

我朝屋中四下望去。

一所普通民居,左角放着方桌和藤木立柜,柜中有竹花篮子,门上挂着一件蓑衣。

“这是哪里?”

“栾州,迟茂镇。”

李辰檐答道,“小怪,我觉得这里好,除却水乡温软,又别有风情,我们先在这里住上一阵子,好不好?”

“辰檐,我昏迷时,好像梦见……”

“准是累了。”

他笑道,“再睡一会儿吧,天亮了我叫你。”

“嗯。”

听他一说,我竟又有些倦意,“辰檐。”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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