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低头略略一想,见高台远处,山河陌生,心触情动,右指尖随即轻轻一拨,一首“塞上曲”

流泻而出。

轻盈澄澈,排开尘虑抚空而上。

起初音符寥寥,如泣如诉,时而渐缓渐慢。

音泻须臾,乐声加急加响,沉郁中又挑高音,双音,郁结忧思宣而未宣,令人愁肠百结。

忽然一窜连音在此时排空而来,引人入胜,扣人心扉,将一腔思念之情带引入高空,与撩人月色共舞清影。

整首曲调,实则不足半柱香的时间。

然而乐声早在低徊处忽而拔高,明亮处忽而沉郁,凌空处如瀑布直泻而下,浅吟处却似散开的乱珠,嘈嘈切切,坠入玉盘。

夜风袭来,扬起我的发与衣衫。

一曲终了,琵琶凄恻清灵的空响徘徊不去。

我持琴而下,向越明楼与皇后行礼。

“好!”

越明楼大喝一声。

群臣再次跟风,爆发出潮水一般的掌声。

汤蘩目瞪口呆地看着我,我冲她嘻嘻一笑,故意气了气她。

其实我的琴艺并不算登峰造极,而是胜在出人意料,与出奇制胜。

众人知我顽劣,对琴艺一定不精,未想我学过琵琶,此其一。

而出塞曲融合北地的荒凉悲恻,恒梁甚少有如斯曲调,听起来,自然丝丝入扣,与众不同。

“晟王天之骄子,静茴公主才貌双全,此乃佳偶天成。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呐。”

左侧一大臣夸张阿谀道。

越明楼开怀问道:“吾儿觉得如何?”

左纭苍淡笑:“清歌一曲月如霜。”

“好!”

越明楼再次赞叹,“好曲,好诗,好意境!”

旋即又问李辰檐,“你怎样以为?”

惝然若失的微笑,清隽落寞的面容,李辰檐看着我,只道:“翩若惊鸿。”

此言一出,有人惊愕,有人打哈哈地笑,越明楼皱起眉头,目光徘徊在我们三人之间。

左纭苍从容起身,笑道:“先前听曲的时候,皇弟就与我说,静茴公主演奏起琵琶,风扬衣发,似静非静,当真应了那句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为祝我喜结良缘,还饮了三杯。”

一番话使众人紧绷的神经都松弛下来,欢声笑语后,所有人齐齐举杯,嘱咐起这天赐的因缘。

无奈的,隐忍的暮色游离在昔日尘缘,被一阵高过一阵地行酒令冲淡湮没。

待筵席结束,也是三更时分,月上高枝,华光清透。

恒梁的三月已有些炎热,朱赭朱碧将门敞开,以通风透凉。

这一日我尤其疲累,只匆匆换洗后,便睡去了。

第二日我一直睡到辰时才起,朱赭与朱碧连忙进来帮我梳洗着装,犹豫了一下,道,“晟王已经在外等了近一个时辰了。”

我大吃一惊,“怎么不叫醒我?”

朱赭笑着将一只银钗插入我的发髻中,“晟王说公主一路奔波,加之昨晚的盛宴,必定疲乏,所以不让我们叫醒公主。

我想了想,接过她手里的挂坠,自己穿戴起来,又道:“以后在茗香苑不要叫我公主,我听着不惯。”

朱赭诧异:“那我们如何称呼公主?”

“就叫小姐吧。”

忽然想起曾经的日子,不由自主笑起来,“我原本也就是相府家的小姐,叫霍小茴,不是什么静茴。”

静茴,那是英长泣不怀好意的封号。

朱赭朱碧替我整理好衣装,各退一步,屈膝微笑到:“是,小姐。”

“这就对了,别拘谨着。”

我边往外走边笑着说:“我这就去前厅见纭苍公子。”

第八章有所思(三)

5

芳华厅中点了沉水香,左纭苍一身素色长衫,上面用银线绣着云纹,光照处溢彩流金。

“小茴。”

他淡笑一声,走上前来。

剑眉寒星目,英姿飒然,我笑道:“我离开落昌前,楛璃还提过好几次,不知纭苍公子换上衮冕,是何种王者风采。”

“楛璃?”

左纭苍抬了抬眉,“听说她进宫做护卫了。”

我愣住:“这么蹊跷的事,怎么恒梁烨知道了?”

“天下皆知。”

左纭苍又笑,“你出阁不久,英长泣便在早朝宣旨,说纳了你的金兰姊妹楛璃做护卫。

罪臣之女,为其义父将功补过。”

“那楛璃岂不没有后路了?”

英长泣做事果然决断,对付女人也是一样。

左纭苍笑道:“楛璃一向喜欢行侠仗义,这份差事,想必她也是乐意的。”

一语中的。

楛璃当时傻乐的模样我都不敢往深了想,怕过度郁结后,内息紊乱。

吁了口气,我问:“纭苍公子来探我?”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