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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瞠目结舌,他人有事瞒着我,而我又何尝不是对自己所做多番掩饰。

“不必告诉我原因。”

楛璃笑道,“好不容易有个至交,你若哪天有难,我楛璃帮你就是。”

她的脸上又露出初遇时,那副两肋插刀的侠客气概。

我点点头,笑道:“我也一样。”

说罢拂裙而起,学着男子模样拱拳道:“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楛璃咋舌作惊叹状:“李辰檐要听了这话,非懊恼地把自己拿去堵决口不可。

他给你的许诺,你就原封不动搬来给我用?”

我蓦地想起那日梦汐镇,晨光熹微清辉满衣,李辰檐立在床前的承诺如海誓山盟,顿时脸红到耳根,怒道:“你偷听?!”

楛璃耸耸肩叹息道:“时运不佳,回来刚巧听到这一句。”

“你……”

我忍了又忍,牙缝中抖出几个词儿:“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两日后,天还未亮,伐竹担石顺利完成。

士兵们将竹石捆在推车上,又各担一捆,向堤口而去。

这日天上乌云密布,厚重的云层间偶尔露出几缕惨白的天色。

罗镇见了我,匆匆招手道:“小茴姑娘,看着天就要落雨了,你快些回帐子里去。”

我见他身披蓑衣,疑道:“罗镇主也要去堤坝处?”

一道闪电划过,响雷贯耳震得我打了个哆嗦。

罗镇望了望天:“看样子是倾盆大雨。

我得去芸河堤口,多少帮着点。

堵决口大概要花三五日,也不能让少将军和参将两人全抗下来。”

“辰檐?”

我一怔:“他与纭苍公子呢?”

“昨夜便去堤坝那里了。”

罗镇道,又接过路过士兵的一捆竹子,匆忙道:“小茴姑娘还是与楛璃姑娘好好留在军营中。

灾民名册的抄录计算,就交给你们了。”

回到帐子,却见李逸然一脸焦急的模样走来走去:“大哥与左大哥三天没怎么休息了,如此下去怎还得了?!”

楛璃皱起眉头:“天降大雨,今日若不撑住,定会有堤口溃决。”

李逸然气匆匆地坐下,“抄录名册也就是个幌子,谁都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什么。

大哥偏要我们仨人留下,左大哥也坚持,真不知道这样做有什么好处!”

“他们叫我们留下,我们就要留下么?”

我奇道。

“小茴姐?”

李逸然错愕地望着我。

我笑道:“你的蓑衣呢?”

“都在帐子里。”

“还不快去拿来。

军法是管将士的,我们又不是将士,何必听令于他们?”

“小茴姐的意思是……”

楛璃笑道:“嗯,我们自己去。”

三人披了蓑衣匆匆而行。

满路泥泞,河风猛烈如刀子一般。

不多时,我鹅黄裙摆上全是大大小小的泥点。

再看楛璃与李逸然,皆是与我一样。

天雷阵阵,火闪子一现,整个天地都明暗一番。

运河不远处有士兵担石捆竹,来来去去。

老远便见着左纭苍挽起袖子,跟一群士兵将竹子竖排扎起。

河风猛烈,又杂了些细碎沙砾,吹得连眼睛都睁不开。

正欲走上前去,又一声响雷,大雨倾泻而下,如银河泛滥一般。

雨水犀利得像鞭子,生疼地抽在人身上,又像急鼓,力道极重地敲在双肩,直欲卸去浑身气力。

不远处河水奔腾狂啸。

隔了雨帘子,眼前景物一片模糊。

风啸声,雨水声,军号声,士兵的呐喊声不绝于耳。

我与楛璃逸然互看一眼,便默默往前走去,各寻一处帮忙。

涓埃之力不足为道,然而十夫楺椎,同心断金。

将捆起的竹木插入决口,又以土填之,坠入大石。

再将横排捆好的竹子沿决口横向插入河底作柱,由疏而密,压上土石。

手臂上也不知添了多少淤青,倾盆大雨兜头浇下,连思维都可以阻滞,我也不知此时此刻,自己为何有这般力气,身旁的士兵见了我也毫无惊讶,齐心协力,众喣飘山。

“小茴!”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大喊,隔了雨啸,仍然清晰入耳。

我转头一看,见左纭苍立在身后,浑身早已湿透。

他走近几步,嘴唇开开合合,好像在说什么。

雨声太大,我全然听不真切。

我笑了笑,举起手臂握住拳头,然后得意地点头。

他的目光猛然落在我的手臂上,大大小小的瘀伤,红青蓝紫,恍若勋章一般。

我拍了拍他的肩,又摇头笑道:“小菜一碟。”

雨水加速在他身旁,在我们之间落下,哗哗啦啦得在天地间见缝插针,我忽然有些无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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