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数年前瑛朝还未分裂之时,芸河之上,船只往来密布,连同神州南北。

可惜落昌恒梁对峙后,热闹景象一去不复返,两国虽为言明断绝关系,但芸河周遭重兵驻守,俨然一副剑拔弩张的势头。

六年前的政乱一过,几个受牵连的大臣,或死或贬。

早年的吏部尚书李方卿为人极其圆滑,又会审时度势,在十二年前英长泣势起的时候,便辞去尚书之位,主动请缨到沄州来做知州。

天下姓李的太多,任我如何也想不到李辰檐会这么巧是李方卿的儿子。

每每思至此,我便懊悔得捶胸顿足。

李辰檐至开春就来到永京,定是与我爹串通一气,大抵他们早就做好打算,一是把我直接嫁到沄州,二是把我弄出府再唬弄去沄州。

这李辰檐定然以救我性命为筹码,哄得爹与他联袂演出好戏。

可恨我身在局中,还担了个丑角,直犯傻气。

一路遇惊遇险,最后还是落入魔爪之中。

前因后果弄清楚以后,我这些日一看李辰檐,除了生生不息的怒气,再无其他。

船行颠簸,彼时我找了一个离破相士最远的角落,见他笑意盈盈的目光扫来,不由脑充血地磨牙瞪眼。

顺风顺水到了锦州境内的旭江。

锦州与沄州相接,水面开阔,常有船只往来。

撑船的是个花甲的张姓老叟,身材瘦小黝黑,祖上三代都是这旭江上的船家,一辈子靠水吃饭。

这日风大,张叟歇了桨,任船顺风行驶,自己去江中取了一壶水,到船篷里为我们煮他祖上几代传下来的江中茶。

此茶入喉时浑浊,等进了肺腑,便有甘洌涌上舌尖。

多日相处下来,彼此之间已经熟络。

楛璃兴致勃勃跟张叟学起烹茶之道。

洪软不喜这船小活动不自如,干脆在角落里睡起大觉。

左纭苍坐在船头,江风猎猎扬起衣衫,背影映着水色云光如同天神入世。

我闲来无事,便看着楛璃烹茶。

这江中茶虽说取的是一般茶叶,但烹茶的方法别具一格。

楛璃向来粗枝大叶,学了半天,只听张叟一个劲在笑。

她倒也不介意,做错了便重新来过,将自己烹的茶尝一尝,也笑出了眼泪。

我好奇心大甚,忙让楛璃也给我舀一瓢。

楛璃一边笑着一边递来一勺茶。

我还没接到,中间忽然探出只手将那瓢茶接了过去。

李辰檐仰头喝下,神色惊讶无比,挑眉问道:“你在茶水中放了什么?”

楛璃挠挠头,皱眉笑道:“张伯说茶叶要先在些许糖与盐中拌过,再清洗干净。

江水要用米滤过,可是我怎么试都不对劲。”

李辰檐听了大笑起来:“怪不得,味道如怪味米汤一般。”

楛璃听了“怪味米汤”

四字,表情顿时僵住。

我更是好奇无比,忙夺过李辰檐手里的瓢羮舀了一勺送入嘴里。

甘甜发咸又粘稠的茶水洇在舌尖,不时荡起几股刺鼻的茶香。

我喉间呛得厉害,猛咳了起来。

李辰檐连忙伸手帮我拍背顺气。

我一挥胳膊,将他的手打开。

楛璃笑道:“你平日大方的紧。

他怎么招惹了你?跟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似的。”

我边咳边断断续续道:“比杀父之仇夺妻之恨更甚之!”

李辰檐也笑起来,话里有话地说:“我不是还没夺到吗?”

我立马转头对他怒目而视。

此时船遇上一个水波,剧烈摇晃起来,刚喝的那瓢茶正好下肚,经此一晃立刻如翻江倒海一般,我“哇”

一声就吐了出来。

2

也不记得吐了多久,胃里喉间一阵接一阵地犯恶心,酸水伴着几日饭菜全部倾泻而出,昏天黑地。

等我清醒一些的时候,日已近黄昏。

张叟早已吓得把船泊在岸边。

洪软瞪大眼睛看着我。

左纭苍倒了一碗水递过来,悉心瞧了瞧我脸色,说:“应该没事了。”

我老老实实地接过水,却瞥见楛璃一人坐在船角,脸像用擀面杖擀过,拉得极长。

我错愕道:“怎么我刚才吐你身上了?”

身后忽地传来一个声音:“自然没有,你全吐我身上了。”

我忽觉身后温厚地枕着什么,猛地坐起身往后一瞧,竟是李辰檐的臂膀。

他环臂扶住我,衣襟上大片水渍,显然是才用江水洗过。

张口还未来得及说话,船身一晃,我胃中翻涌把剩余的酸水全吐在他身上。

我吐完,瞪大眼睛望着李辰檐新添的满身狼籍,道歉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倒是他先笑了笑:“说你吐在我身上,你还真不跟我客气。”

我愣了愣,又望向洪软与左纭苍。

只见他二人俱是吃惊不小。

又朝后望去,楛璃仍旧坐在角落,察觉到我的目光,她移目逼视夕阳,直欲把那小太阳瞧下山去。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