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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面都是他生活的证据:广告、作业邮件、广告、编辑邮件、广告、行政邮件、广告、评选邮件、广告、推荐信请求,大部分是垃圾。
一直翻到六月,他才看见那几封来自林致的邮件,点开了其中一封。
顶格写着“DearZachary”
,来信人很想亲近,不愿意写“Dr.Wu”
;又小心翼翼,不敢称“Zach”
。
所有(林致译)我可以不给你一束玫瑰吗荆棘上的血嘲讽我笨拙的双手我可以不给你一盏烛灯吗火光会无情地映出我平凡的脸我可以不给你一颗糖果吗你吃了糖果便将发现我的苦涩我可以不给你一个吻吗我的嘴唇只擅长说无聊的话上帝啊,我不知道还能给你什么我只有这首诗了你可以把它投进壁炉当作燃料让你的房间再温暖四十五秒如果林致只给伍泽分享那首英文讨他的评价,那么伍泽还有可能会给他骗过去,相信那只是一个他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外网伤心人写的长短句。
这是林致做错的第一件事。
如果“情诗”
最终是在避免它的目的读者阅读,那它根本没有意义。
这是林致做错的第二件事。
你热爱一颗太阳,但某天太阳突然降落下来,说:“我只是一粒沙,请你拥抱我。”
强迫你必须在你的存活和被他熔化之中做一个选择。
这是林致做错的第三件事。
因为这些“错误”
,伍泽有足够的理由放弃,林致到底只是爱“浪漫”
或者“爱情”
或者“肉欲”
,而并非爱他的老师。
那CedrikWildfire呢?伍泽想,这个虚构诗人的字句之间,是不是能稍微承载一些幻想——“Allthatsleft”
——byCedrikWildfire答案是肯定的。
第一天,他蜷缩身体,经历了数次情绪性呼吸困难。
Imaynotgiveyouabunchofredrose.Herthornstorethebloodfrommystubbyhands第二天,他静默地看着地面上的尘粒回忆。
ImaynotlightyouanupwardcandleTheflamedsneeratmyhiddenoddsandends第三天,他发了很久的呆。
Imaynotserveyoualumpofsugar.Itwillpleaseyoumorethanthebitterman第四天,他开始看向窗外。
Imaynotleaveanykissonyourlips.Onlyuselesswordscomefromthoseflightygems第五天,那种漫长的黑夜总算过去了。
Oh,MLord!AllthatsleftisthepoemIpresentBeitthewoodonthegrateofyourroomBeitthelastingfireforanotherfewsecondsdance事情总会过去的,魔法总会解除的。
白天,伍泽在学校听课,和国外的学者交流,忙碌能让人暂时放下情绪。
提到莎翁的时候他还是会想起那些事,但研讨会的节奏很快,伍泽不会想很久,他知道怎么控制状态和输出观点。
不够忙的周末他会到图书馆去,依赖书本的味道永远有效。
通常不到四点天就会暗下来,伍泽则需要在黑夜前回到住处。
最近天气预报有雨,冬天下雨的夜晚很可怕,伍泽出门一定会带伞。
但这天伍泽找了很久都没找到他的伞。
来的时候放在图书馆门口的托管处,现在不见了——和那一次很像。
但这里没有人会主动撑开伞说“我带你吧”
,所以伍泽打算走快一些碰碰运气,尽量在雨下起来之前到家。
雨没听他的心声,只顺从突如其来的阴云,而且下得越来越大。
伍泽把背包撑在头顶挡着跑了一段,碰巧经过美术馆,便匆匆进去躲雨。
他随手擦过衣服上的雨水才往里面走。
穿过看印象派特展的人群,到人少的古典馆厅去,最后在一幅巨大的布面油画前坐下,抬头时能看见妖精王后提坦妮雅和她的仆从在森林的湖边举行一场宴会。
右边的椅子上有个小女孩,拿着素描本和铅笔临摹;左边是位杵着拐杖的银发老太太,正在闭目养神。
没有能转移注意力的东西了,他不得不想他。
不得不想如果他们没有遇见陈景昀,那么伍泽还能再扮演一段时间,扮演温柔耐心、留过学的、满腹诗书的文学课老师;也扮演他的情人,在伍泽的那个被林致点亮过,燃烧过,又如暴风席卷摧毁过的单人教工宿舍。
四个多月过去了,留学生圈子里很容易凑成新的恋人,对林致来说这件事就更简单。
林致是个那么优秀的男孩,他能走出去,回到更明亮,更适合他的轨道上。
坐垫有微弱的薰衣草香,暖气很足,让人昏昏欲睡。
伍泽闭上了眼。
这次醒来之后他会好好回到自己该呆的位置。
*1.两首诗均由伍泽口述。
2.《仲夏夜之梦》(AMidsummerNightsDream),是威廉·莎士比亚在約1590年-1596年间创作的浪漫喜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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