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秉诺低头快行,行至院墙边的小路,被文姨娘的老妈子喊住。

李妈似是等了他很久,见四下无人,迅速塞给他一个小包裹,说是训堂哥给的。

还说训堂哥让带句话给他,一定要用上。

秉诺打开来看,是一片皮制的护腰。

这岂不是作弊?但话又说回来,护腰派不上什么用场啊,即便作弊了也没用。

但满腹的疑虑、犹豫,终究给那二十鞭的恐惧和被冤枉的不忿驱赶得了无踪迹。

秉诺躲到树后,贴身戴上护腰,继续向祠堂走去。

书上有字,却看不进;眼里有泪,却流不出

祠堂刑房的仆役见秉诺来,已知晓来意,起身就摆凳子拿鞭子。

家里所有的仆役中,唯有刑房的人是从过军的,拿的月钱也最多。

用程老太爷的话就是,这钱得花,不然子孙管教不严,他愧对列祖列宗。

秉诺已不知被罚了多少次。

城府三房里,属程三爷管教最严,他的子嗣里又属秉诺最受罚最多。

但只是恶性循环,越罚越不满意,越不满意越罚得重。

秉忠进过刑房么,应该没有吧。

是啊,秉诺心想,父亲对秉忠向来是表扬都来不及,怎会罚他。

秉诺心里不自觉萌生了一层嫉妒和怨恨。

可是转念,他想起二哥爽朗阳光的性子,若自己是父亲,也会喜欢的吧。

秉诺打了赤膊跪在青石板上,听得鞭子甩起时发出的呼呼声,鞭子应声落下。

后背一阵剧痛,触电一般的触感瞬间传遍全身,他咬紧牙关,满脸憋得通红,死死忍住。

一鞭又一鞭落下,十八,十七,秉诺倒数。

在他疼得意识模糊,仿佛要失去理智时,一鞭落到了他腰上,秉诺惊了!

罚得再重都不能伤腰,不能影响了练武,毕竟这些子孙以后都是要上战场的,这是程家的规矩。

莫不是打偏了?只是秉诺实在是意识都混沌了,根本没有力气细想。

直到隔了数鞭后,又一鞭落在了腰上。

这次秉诺确认,就是照着腰上抽的。

不似打在肉上的钝疼,那腰椎传来尖锐裂骨的刺痛,激得秉诺一阵冷汗恶心,浑身忍不住痉挛抽搐。

铺天盖地袭来的疼痛感,似是一股力量在秉诺身体里乱撞。

哪怕喊叫也是个出口,可他却不能,只能硬生生忍住。

秉诺双手撑地,想快快结束。

他连呼吸都觉得困难,实在无法再承受,分分秒秒都是煎熬。

但能不能承受向来由不得他说。

仆役一直打到最后一鞭,秉诺依然没有昏迷。

许是活下去的信念,让他得保持清醒,这样才能知道有多少鞭打到了腰上。

他怕自己万一昏迷了,更不知会被打成啥样了。

行刑完,秉诺大口喘气,直呕酸水,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滴滴答答往地上滴。

稍歇片刻,他哆哆嗦嗦取了衣服胡乱披上。

他想站起来,却发现腰一点力气也用不上,腿似没了知觉一般。

秉诺就这么半跪着,贴紧墙壁,拖着毫无知觉的下半身,一路爬回了房。

遇到有人路过,他就扶墙跪着不动,正好能喘口气,待人走了再继续爬。

幸而府里的仆役见惯了秉诺挨打后的惨样,已是见怪不怪了,并无人过多议论。

其实即便大家议论,秉诺也是听不见的。

他此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倒在外面。

终于爬进了屋,秉诺瘫倒在干稻草上。

他咬牙硬撑着拿帕子胡乱擦身,上了止血粉,再也无力,抿了一口水,就倒头晕了过去。

闭眼前,秉诺终于松了口气。

他挨完了二十鞭,期间没有乱说话,没有失态,睡在了稻草上,还上了止血药。

能做的他都做了。

虽然腿没有知觉,但也不顾上了。

迷迷糊糊昏睡过去。

再醒来时,秉诺闻到身上散发出浓郁的药香,整个人也已经趴到了床上。

他尝试着抬腿,但用了好大力气,却纹丝不动,依旧没有知觉。

看窗外已是黄昏。

秉诺喊丫鬟小厮进来,却并没有人应声。

跟训堂哥被罚当日院里场景一模一样。

秉诺心里明了,却又疑惑。

若院中无人,又是谁给自己上的药。

他伸手去拿矮凳上的水和馒头,想吃点东西,保存体力。

只是他一张嘴,就感到阵阵恶心干呕。

即便如此,秉诺还是硬逼自己,使劲吞咽下两口馒头,喝了两口水。

腿依旧抬不起来,莫非真被那几鞭抽断了。

秉诺甚至想到,万一腿真被抽断了,该如何与娘交代。

怎么交代?无法交代。

秉诺想到这里暗自自嘲。

忽然一个念头在他脑海里闪过,若索性就这样也不治,死了算了,省得娘伤心,自己也好解脱。

甚至若真如此,父亲可能会有些许内疚,为补偿待可能待娘会更好一些。

想当初,他看秉训堂哥受伤没人治,自己急成那样。

轮到自己伤了,反倒还有那么丝破罐破摔的心理。

当真是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也许当初训堂哥也和自己一样,羞愧万分,心如死灰,不如结束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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