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我,他不会离开我。
「扶风,大局已定。
华太后欺君罔上,玷污皇族血脉,全族收监于大理寺,等候问斩。
朕将于明日登基。
你是有功之臣,随朕回宫。
以后,有朕在,你不必再怕谁。
」
我扯了扯唇,冷眼望着他。
怕?何须等以后?我现在已经什么都不怕了。
「全靠皇上算计得好,贱妾不敢居功。
」
我看着靖王爷,赞赏道:「孟婉啊,我的好婉儿,是个贤后,临走抓住最后机会跟我恋恋不舍。
我写去的信里就提到那么一句华太后似乎对秦端有所不满,你立刻就能算好日子来京。
那可是军队,几十万人的军队,华太后懿旨颁布次日就能飞到京城?」
我笑了,拍手鼓掌。
「安太妃又蠢又毒,您倒是天资卓越,只承袭毒,跟蠢可不沾边。
一只小京巴狗咬了你,你都能借老皇帝的手炖了它。
那时候您还是个孩子,遑论经过这些年的成长,必定更上一层楼。
好手段,算计人心,步步为营。
」
「你慎言。
」靖王爷面色黑沉,过了会儿才敛了怒气,半跪到我面前。
委屈巴巴的表情仿佛还带有儿时影子。
「扶风,我母妃是个不中用的草包,我自懂事起,就活得如履薄冰,满宫妃嫔都想害我。
只有你,真心照顾我,爱我。
我小时候睡不着,你还唱歌给我听,我们还可以像从前一样啊。
秦端终于死了,他一个阉人竟得到你,他不配。
你回到我身边,除了皇后之位,我什么都能给你。
我不在意你的过去,我——」
脸是真好看,表情是真无辜。
恶心也是真恶心。
我给了他一耳光,让他清爽清爽。
「这是替秦端打的。
」
我的秦端,轮不到他来骂。
「口口声声阉人竖子,你哪儿来的优越感?就凭你多的那二两肉,还是天生会投胎,命好投到皇家?就你靖王爷委屈,就你如履薄冰。
我和秦端,谁不比你苦上百倍,我们是无数次被人踩进冰下,硬生生爬上来的。
爷,靖王爷,皇上——」
我喊着他的尊称,一个比一个尊贵,笑声里带着癫狂。
靖王爷双目通红,越发像个妖孽。
「我们生得贱命就不配有感情,就只能巴巴望着你们这些贵族施舍点爱,就你高高在上天潢贵胄,全天下的人合该跪下把脸伸给你擦鞋,去死都得笑着高喊谢主隆恩,这才是我等贱民的荣耀人生,其他都是邪教该千刀万剐,对不对啊,尊贵的皇上?」
我气喘不上来,猛咳一阵,勉强扒着棺柩边沿,望着面目全非的秦端,心脏抽痛着疼,一阵接一阵,眼泪扑簌簌往下落。
「秦端最大的错,不过是在尚无反抗之力的幼小年纪,被人欺负了罢了。
」
秦端是杀了不少人,踩着别人尸骨上去,但他也能体恤贫苦百姓,修建河堤,开仓赈灾;他也有自己的抱负和才华,加固边防,抵御外侵。
我时常在书房给他添灯研墨,夜里熬不住,我在椅子上坐着打瞌睡,也不知何时他将我抱去床上。
早上醒来,旁边不见他的踪迹。
他的辛苦勤恳我看在眼里,否则,偌大的王朝,这么多年就靠病恹恹的老皇帝和天天爬墙上树的小毛孩不成?
成王败寇,他死了,他就是坏的,后人写史,容不得他翻身。
人活一世,又岂是非黑即白,一两句话便能草草定论的。
罢了,左右,他已经去了。
他已经,彻底离开了。
我喉头一股子腥味冲上来,黑血落了满襟,往后倒去。
靖王爷上前拥住我。
我往后躲了躲,他却容不得我避开。
他神情慌张,大喊军医。
我冲他摇了摇头,「没用的,我已服毒。
你一进城,我就知道秦端必定出事了。
」
我无力瘫软在靖王爷怀中,又呕出一大摊黑血。
「皇上,念在奴婢照顾过你,求您最后一件事。
」
秦端一死,他的势力又不全是什么死忠之士,有钱便是爹,自然全归靖王爷。
所以,靖王爷会答应我最后的小要求,我知道。
「你说。
」
靖王爷声音微微带点哽咽。
「放过我的两个丫鬟,让她们带我和秦端回家乡安葬。
」
我抓着靖王爷的手腕,极力睁眼,望向他,满眼恳求。
他点了下头。
「君无戏言?」
我用最后一丝力气,伸出小拇指。
「君无戏言。
」
他也伸出小拇指,同我勾指起誓。
就像,曾经我们还年少时那样。
有滴泪落在我的手上。
终于,我的手无力垂落。
秦端,你不来,我便去寻你,也是一样。
生同衾,死同穴,此生亦无憾。
16
「喂,别躺了,快起来帮我晒被子,今天难得大太阳。
」
我轻轻踹了秦端小腿两下,三十岁的人活得跟个八十岁老头儿一样,巴不得天天喝茶躺着晒太阳。
秦端长长叹口气,从躺椅里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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