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过我的手,轻轻吻了吻我的手指。

我望着他亲吻我的模样,眉眼是那么温柔。

时光恍惚回到多年前,也是一个大雪之夜。

当时安贵妃小产了——她本来还可以有个孩子。

宫里的孩子哪里能次次平安,靖王爷存活下来,于她而言,已经是祖坟冒青烟。

宫里不准祭祀,说是不吉利,于是大雪子夜时分,安贵妃让我举着招魂幡绕宫里走一圈,替她的孩子超度。

我那时候大概十六七岁,怕冷怕鬼也怕黑,但这种事不能被发现,连个灯都不敢点。

我一个人捏着招魂幡,颤颤巍巍沿着宫墙走,别说超度鬼,我自己都能随时被超度上西天。

路过梅园时,前边突然有灯光,吓得我连忙将招魂幡塞进衣裳里。

那人提灯向我走来,停在面前,便是秦端。

「扶风姑姑,已经过了宫禁时分,您在这儿,有何贵干?」同样的脸,同样的光,但那时候秦端在我眼里,跟个突然蹦出来的僵尸没两样。

托你的福,本姑姑得替被你害死的怨魂超度。

我心里这么想,嘴上可不敢说,规规矩矩皮笑肉不笑,道:「傍晚下了今年的第一场大雪,红梅傲雪,夜里欣赏格外别致,到了明日被宫人们打乱,就不好看了。

「姑姑喜欢梅花?」

「嗯,喜欢。

梅花孤傲清高,不像人一样媚上欺下,毫无品格可言。

我承认我是在气头上才指桑骂槐,若不是秦端下手害了安贵妃的孩子,我也不至于大晚上人不人鬼不鬼。

他没接话,气氛逐渐凝重。

我毕竟怕他,又打圆场道:「奴婢最近烦心事多,发发牢骚罢了,秦公公可别多心。

「不会。

秦端把手里的灯笼递给了我。

「既然姑姑有此雅兴,我就不打扰了。

这盏灯就送给姑姑赏梅。

说罢,他就离去了。

秦端走后我重重舒口气,不是冤家不相逢,还好没被他逮住。

被这么一吓,我也无心继续招魂,掌着灯回了安贵妃宫。

那之后好久,我梦里都有个小孩子哭,不知是不是那个孩子没能登上极乐。

「扶云,你走神了。

」秦端握着我的手,面露不满,「在我的床上,心里却想着别的男人?」

我回过神,笑了,「啊嘞,秦督公也被鱼刺卡了嗓子眼儿?好浓的一股子醋味儿。

不得了,官威越来越大。

见他扔下我的手,我赶忙搂住他,「没想别人,刚才想起来在宫里时,你还记得吗?有一晚你在梅园遇到我,我说赏梅。

秦端显然很受用,道:「当然记得,你个蠢东西,安贵妃让你招魂你就去。

那晚要不是我的人撞见这事,来禀告我,换了其他人你命早没了。

「你是说,你是故意去寻我的?」

「嗯。

后来我还跟了你一路,直到你回宫。

秦端的眼神仿佛在看白痴。

我有种不祥的感觉,「你不会告诉我,我做过的事……」

「十有八九我帮你善过后。

秦端笑得友善,十分宠爱地拍了拍我的脑袋——我似乎曾用同种方式拍小京巴狗。

我的尊严,碎了。

同时,又有种温暖在心底升起,原来许多年里,他都在默默护着我。

就,心情挺复杂。

「你何必想那么多。

」秦端把玩着我的一缕长发,「反正从今以后你什么都不用做,有我在,没人能让你做你不愿意的事。

是啊,秦端如今是辅政大臣,真正做到了权倾朝野。

可是,淡淡的不安萦绕在我心头,挥之不去。

13

暮去朝来,冬去春来,四月草长莺飞,衣裳渐渐单薄。

一朝天子一朝臣,老皇帝一朝的重臣,一大半遭到了清算。

贪污、通敌、结党营私,罪名层出不穷。

秦端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他越来越少穿浅色衣裳。

他回家后,总是沐浴净身才来睡下。

但我偶尔还能嗅到淡淡的血腥味儿,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

太后下宴请官家女眷们,秦端收了消息,只嘱咐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想理会的人无须理会。

若有什么拿不定主意的事,多听少说,笑笑敷衍过去即可。

跟个老爹爹送闺女一样……我好歹在宫里混了这些年,是不是看不起本姑姑?

今日难得秦端休沐在家,出门前他替我画了眉。

秦端画眉的手艺比我好,只要他在家睡,次日早上总会替我画眉。

最后一次在宫里时,我是什么模样来着?

跪在皇后和华贵妃跟前,明明想死的心都有了,却还要谢恩。

她们的神情我也没忘,淡淡的笑,不入眼底,没有嘲讽之类,毕竟我一个奴才,不值得她们多费心。

而今不到半年,我一个必死之人竟成了诰命夫人,同高高在上的主子们同坐一席。

我倒并无扬眉吐气之感,只是从心中感叹命运无常。

不过,这回我也能亲身体会,为何总有宫女冒死爬上皇帝的床,谁又天生甘愿做小伏低,奴颜婢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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