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早逝的母后的族妹,她待阿娆,视如己出,我自是很放心。

阿娆十五岁时,贵妃为她选定了一门亲事。

夫婿无论是出身、容貌、才情都无可挑剔,我和父皇也认为很好。

我私底下问阿娆喜不喜欢,她只是笑:「哥哥说好,我便觉得好。

我有点感叹,妹妹长大之后当真成了个「淑女」,一言一行都是温婉内敛,哪里还找得到从前半点率真直爽的影子?

阿娆十六岁时,风风光光出了嫁。

可是不知为何,她嫁后,夫妻感情很差,几乎到了反目成仇的地步。

我派人私下打听,却查不到任何消息。

某日宫宴,阿娆赴宴,即便是盛装,也难掩形容憔悴。

我实在担心,便将她传到我宫里,预备细细盘问。

待我回去时,她已喝醉了酒。

我斥责宫人给她倒酒,她却说:「我要什么清醒?我此后终生都不会幸福了。

「若哥哥对妹妹还有一丝一毫的怜惜,请准予妹妹和离。

我大惊失色。

大燕开国百年,都没有一位公主和离过。

更何况这位驸马是贵妃精心挑选,怎么会到如此地步?

也就是这一次,我才知道,早在成亲之时,驸马的房中已有两三个怀有身孕的姬妾。

成婚之后,驸马对公主更是屡屡不敬。

「不过是仗着早年在战场上,他家先祖立下大功……常跟我说,天下应当有一半是他刘家的……」

我虽心疼妹妹,但和离与否,还需父皇首肯。

父皇却说:「年少风流,也是常有的事……让阿娆忍一忍吧。

过个一年半载,有了孩子,驸马会回转的。

我明白父皇的隐忧。

刘家对于周家,确有大恩。

若是准予两家和离,只怕会冷了旧臣的心。

就在我预备再次劝说父皇的时候,父皇驾崩,我仓皇登基,尊贵妃为太后。

政事忙碌,我根本无暇顾及阿娆。

待我再次查问阿娆近况时,我才知道她忧思成疾,缠绵病榻。

她曾派宫人往宫中送信,信使却被太后截住——直到此时我才觉察,如今的太后,曾经的贵妃,恐怕早存了搓磨阿娆的意思。

她将我的妹妹养成了个柔弱隐忍的姑娘,受了委屈,也只敢和着眼泪往肚子里吞。

只因为我的生母、她的堂姐,在入宫那一夜对她说:「你本为庶女,随我入宫,是你福分,必定要谨言慎行,不可辱没我母族声名。

本是劝诫的话语,却被她记在心里,视为轻视的证据。

若干年后,堂姐的亲女儿养在她膝下,她便要把曾经的「耻辱」,变本加厉讨回来。

天底下竟有如此阴毒的人!

我勃然大怒,宁可背负「不孝」骂名,也将太后逐出后宫,迁到佛堂。

接下来,我降旨准予阿娆和离,又将她接回宫。

我给了她无数的荣宠和赏赐,只为了让她忘却旧事。

阿娆到底是争气的。

那时我尚未立中宫皇后,她替我打理后宫事务,从无偏颇。

如是数载,我不忍见妹妹年华老去,问她是否要再嫁,她却拿出一条白绫,掷地有声。

「若哥哥再想抛开我,我便一死了之。

我暗中命人挑选有才有貌品行出众的男子,只求再给妹妹寻一个好姻缘。

我的妹妹,值得天底下最好的男儿。

但很快,我就自顾不暇了——梁国朝堂风云变幻,陆瓒篡位,向大燕发动战事。

陆瓒有备而来,而我,措手不及。

梁国大军势如破竹,不过数月,已是兵临城下。

城破那日,嫔妃各寻出路,只有阿娆没有走。

反而,她精心盛妆,为我送了一杯酒。

我看着妹妹的消瘦脸庞,摇头:「你和她们一样,都走吧,走了还有一条活路。

留在宫里,只怕是死路一条。

阿娆却突然笑了。

那笑容娇艳可爱,竟又像是她年幼时的那般纯真无瑕。

她将酒杯送到我手里,徐徐道:「哥哥不妨满饮此杯,权作是我们的上路酒。

「我们是大燕皇族最尊贵的血脉,就算要死,也要铁骨铮铮地死。

我们到底没有死。

陆瓒亲率大军入皇城,他大发「慈悲」,留我们一命。

他的目标并不是我燕国的土地,他是为了一雪当年在燕国为质的前耻。

陆瓒好吃好喝将我们养起来,大军就留在都城休整。

但是他的部下看上了阿娆。

那个络腮胡须的大将,年纪足可以做阿娆的爷爷,却觍着脸求娶阿娆。

我婉拒数次。

后来陆瓒也学聪明了,不再找我,而是直接去问阿娆。

我不知道他是如何威胁诱惑阿娆的,但等我知道的时候,阿娆已经允诺了这门婚事。

我强忍着悲痛去劝她,别嫁。

她第一位夫婿已如此荒唐,现在第二位又是这等粗鲁年迈之人,如何能幸福?

可阿娆却笑道:「都说初嫁从父再嫁从心,我决定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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