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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水……”

“是引的沅江水。”

杨慎行侧头望了她一眼,唇角噙着笑,美眸中有别样神采。

沈蔚哦了一声,想到帝京的护城河也是引的沅江水,便确定眼前这小小的曲水流觞是活水,不必担忧河灯出不去了。

又行过一段,就院中有朱红阁楼临水照影,华灯耀眼。

沈蔚确定自己从未来过此地,可不知怎的,眼前的情形却渐渐让她开始觉出莫名的熟悉。

“这是你的院子?你自个儿的?”

她小心翼翼地侧头,略扬起脸瞧他。

此刻杨慎行的眸中仍是烁着那别有深意的华彩,欢欣,紧张,还有浅浅的羞涩。

“嗯。”

他这副神情实在古怪,沈蔚一时没忍住,又问了一句:“买的吗?”

“只买了地,自个儿画了图让人造的。”

他的长睫微垂,唇角弯弯像沾了蜜糖的玫瑰糕。

沈蔚收回视线,皮笑肉不笑地称赞道:“厉害厉害。”

“好看吗?”

见她带着恼意瞪过来,杨慎行笑得无辜,“我是说这院子”

“……好看。”

真心话,在这黄昏与暗夜交替之时,美的咧。

“喜欢吗?”

沈蔚倏地往侧边躲了两步,眼神尴尬且防备:“这是你的院子,你喜欢就成了,我喜不喜欢有什么要紧。”

杨慎行扶额轻叹,有些淡淡烦恼的样子:“若你不喜欢,我可就惨了。”

“又关我什么事了?”

“这是我的,”

杨慎行含笑与她四目相接,徐缓轻道,“聘礼。”

沈蔚蓦地想起先前在院门处见过的那牌匾,蜀桐别院。

酒杯箬叶露,玉轸蜀桐虚。

朱楼通水陌,沙暖一双鱼。

她自小不耐烦读书的,从前他教这首诗给她时,她并不能体会其中美好意境的,甚至还几度恼得要骂人。

“那时你发恼,说你再读多少遍也读不明白究竟是美成什么模样,”

杨慎行知她终于想起,便心满意足地笑叹,“从前你常说,我与你不同。

我便一直想告诉你,人与人之间本来就会有些不同,其实没什么妨碍的。”

“譬如你读了那首诗许多遍,也不能明白究竟美成什么模样,那我就造出来给你瞧,这不就都懂了?”

“你、你闭嘴,不许再说话!”

沈蔚慌张地抬手指着他,“也、也不许再那样冲我笑!”

妖言惑人,妖颜也惑人。

杨慎行伸出一根手指,委屈巴巴的笑眼觑着她:“再说一句好不好?就一句。”

恃美行凶!

沈蔚脸颊倏地浮起淡淡酡红,赶紧将目光挪开:“说,说完闭嘴。”

“嫁不嫁?”

“你、你、你……”

猝不及防的沈蔚险些原地打跌,末了只能恼得咬牙跺脚,“不、嫁!”

杨慎行仍是笑意莹然,点了点头:“哦,那我明日再问。”

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

就这样愉快地决定了。

☆、第27章(5.25更新)

“很怪啊,竟然没有闹脾气。”

沈蔚不知他心中所想,只跟在他身后讪讪咕囔了一句。

“你很盼着我闹脾气?”

杨慎行闻声回头,冲她浅浅挑眉。

“那倒也没有,”

沈蔚垂眼避了他的视线,“只是觉着,不闹脾气都不像你了。”

杨慎行知她今日心绪会有不同,也不与她为难:“待会儿你先瞧瞧够不够数。”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沈蔚却立时就懂了。

与成羌相持四年,那期间每一次短兵相接都是苦战。

四年间剑南铁骑倒下数万英灵,那是许多人家往上数十辈都未必有的数目。

便是随手祭礼,所需香烛纸锭也非寻常数量能够的。

待行到院中池畔,先前迎在门口的管事已将备下的那些河灯、香烛、纸锭小山似的堆在柳树下。

“够吗?”

杨慎行再次向她确认。

沈蔚原以为自己会哭,此时却发现自己竟半点泪意也无。

惟心中如有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撑得胸口隐隐作痛。

可这痛,她能忍。

“够的。”

杨慎行没有诓人,并非应付,而是当真诚心诚意提前替她准备周全的。

她很感激,甚至有些无地自容。

今日若非他救急,她大概会内疚许久。

但即便如此,她也不愿再深问,不愿再提那些她招架不住的事。

她是真的不能嫁他了。

对,是不能。

树凉气清,中元月明,万点银花散火城。

旁人放河灯是一盏一盏徐尽哀思,沈蔚却是整筐子的河灯呼啦啦倾入水中。

再将香烛、纸锭全堆成小山头,就地烧成一堆气势豪烈的旺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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